深淵魔氣，濃度是他在情報彙編中讀到過的任何一次裂縫事件的二十倍以上。
第三下抖動到了。
這一次不輕，枯禪堂的木質樓梯咯吱一聲叫了起來，走廊裡有人罵了一聲“甚麼玩意兒”，好像是四號房那個脾氣不怎麼好的五劫散修。
夏侯已經站了起來，儲物戒指中歸墟劍自行解封，劍身的終結道韻在劍匣內發出低頻的振鳴聲。
天地玄黃塔也從沉眠中甦醒，拳頭大的塔體懸在他肩側，九層氣簾逐層點亮。
他推開窗。
火山口的夜空看不到星星，蒼天的天穹常年被一種灰濛濛的法則薄霧籠罩，但今晚的天色格外暗。暗得不正常。
火山東壁的半山腰處，一塊佔地約三百丈的巖面正在變色。
原本灰褐色的岩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黑色從內向外蔓延，像墨汁浸入宣紙。
然後巖面裂開了。
一道寬約五丈的裂縫從發黑的岩石中央綻開，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在火山口內壁上流淌而下。
霧氣的味道隔著這麼遠都能感知到，不是嗅覺層面的，是元神層面的腥甜，腐朽，還有一種讓琉璃道心本能產生排斥的汙穢感。
城防陣法在第一時間啟動。
金色的光膜從火山口的頂部向下收攏，試圖罩住裂縫。
但光膜接觸到黑色霧氣的邊緣時，像冰塊碰到了沸水，嗞嗞地冒著細碎的氣泡，在接觸面上被逐寸腐蝕。
城衛的呼喝聲從各個方向傳來，夾雜著法器破空的嗡鳴。
“所有居民注意！留在屋內！不要開啟...”
傳令聲在中途斷了。
東壁半山腰的裂縫擴大了，從五丈變成了二十丈。
黑色霧氣的噴湧量翻了十倍，沿著火山內壁傾瀉而下，淹沒了東面最底層的三條街道。
被黑霧淹沒的區域中傳出了慘叫，但只有兩三聲然後就安靜了。
安靜不是因為人跑了，是因為叫不出來了。
夏侯的元神感知穿過黑霧，看到了底層街道上的情況：七名修士倒在地上，身體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石化。
不是普通的石化術那種外表變硬，而是從骨髓開始、從法力通路開始的石化。
仙元力的流動被鎖死，經脈壁變成了灰黑色，修士在石化完成前的最後一瞬甚至還保持著行走或奔跑的姿勢。
活著變成雕像。
七人中修為最高的是四劫後期，從接觸黑霧到完全石化用了不到十息。
這個速度讓夏侯的判斷立刻上調了一個級別。
他本來不打算管這事。
裂縫也好深淵魔氣也好，九幽城有城主，有城主府的六劫巔峰老祖，有城防陣法，輪不到他一個租客來操心。
他只需要收拾東西換個地方閉關就好。
但事情的發展比他預想的快。
第二道裂縫在第一道裂縫出現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從火山的西壁撕開了。
位置正好在枯禪堂所在的中層偏北地帶的正下方，直線距離四百丈。
黑霧翻滾著從裂縫中噴出，沿著臺地之間的階梯和巷道漫延，枯禪堂所在的巷道在黑霧擴散的路徑上。
以當前的蔓延速度，大約兩刻鐘後這間客棧就會被淹沒。
夏侯跳出視窗，落在巷道中間。
樓下的門開了，矮胖老闆不在，出來的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年輕女修士，臉色煞白，手裡攥著法寶，上面的靈光都在抖。
“前輩，那是甚麼？”
“別出來，回去把客棧的防護禁制全開啟，一層不夠就疊三層。”
女修士愣了一瞬，轉身衝進門裡。
不到十息，枯禪堂外壁亮起了三層疊加的藍色防護光幕，做得還算利索。
四號房的五劫散修也出來了，站在二樓窗臺上往下看了一眼深淵魔氣蔓延的方向，沒說話，一個空間摺疊直接跑了。
倒也乾脆。
夏侯沒管跑的人，他的元神正在以六劫巔峰的全功率掃描整座城。
情況比他預想的糟糕。
裂縫不止兩道，十二條意識分佈到十二個扇區，一共探測到了七條裂縫，全部出現在火山口的內壁上，呈不規則分佈。
最大的一條超過五十丈寬，就在火山底部的核心坊市區正下方。
城主府的反應不算慢。
金色鎖龍陣從火山頂部的城主峰上展開，七條金色鎖鏈垂落，分別釘向七條裂縫。
鎖鏈上附著的封印法則品質不低，至少是六劫巔峰的手筆。
但鎖鏈扎入裂縫後，封印的效果只維持了不到半盞茶。
黑霧從裂縫邊緣繞過鎖鏈繼續湧出，甚至反過來沿著鎖鏈的表面向上攀爬，腐蝕金色法則的速率肉眼可辨。
鎖龍陣在第二輪嘗試中增加了功率。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城主峰頂部傳遍全城：
“全城修士聽令！五劫以上，彙集東壁主陣法節點協助封堵。四劫以下，疏散底層居民向上轉移。所有人不許直接接觸黑霧，那東西碰了就完了！”
六劫城主親自下場了。
夏侯站在巷道中沒有動，五劫以上的修士正從各處飛掠而出，匯向東壁。
幾位六劫的老修士在半空中組成了一個簡陋的法陣雛形，嘗試用聯合法力加固鎖龍陣的封印效果。
有用，但用處有限。
黑霧的蔓延速度在封堵後減慢了七成，但並未停止。
七條裂縫中最大的那條在持續擴張，已經超過了八十丈，鎖鏈上的封印法則被腐蝕的速度越來越快。
如果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最多再過三個時辰，底層坊市區就會被黑霧全面倒灌。到那時，城裡上萬名修士中的大半都得跑路。
跑也未必跑得掉。
夏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七條裂縫的分佈位置雖然不規則，但將它們連線後形成的整體圖案不是隨機的。
七個點圍合成一個粗糙的圓形，圓形的中心落在九幽城底部核心坊市區的正下方。
裂縫不是從外面滲透進來的，是從九幽城地底某個特定的深層結構中被“開啟”的。
甚麼東西把九幽城的地基鑿穿了？
夏侯的推演被打斷了。
西壁的第二道裂縫方向上，黑霧已經蔓延到了枯禪堂所在巷道的入口。
三層藍色防護光幕和黑霧的前沿接觸後，外層光幕在八息內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細小腐蝕坑。
二十息後，外層光幕碎了。
“前輩！”屋裡傳來女修士的聲音，帶著勉力壓制的慌張。
夏侯走到巷道口，黑霧的前沿距他三丈。
他伸出右手讓手指觸碰了黑霧的邊緣，黑霧接觸到他的指尖後消失了。
接觸點周圍約一丈範圍內的黑霧被混沌道體表面的法則吸收層無聲無息地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