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修的後背完全暴露。
歸墟劍刺入了他的右腎位置。
終結道韻灌入的同時,生死法則中的“死”屬性沿著劍身滲透血肉。
男修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腰部以下的仙體在三息之內喪失了全部生機,化為灰白色的乾癟組織。
一劍,半廢。
夏侯抽劍的速度比刺入更快。劍尖拔出時帶著一縷灰色的碎屑,那是男修體內被終結道韻否定後坍塌的經脈殘骸。
紫金環的持有者看到同門被一劍穿身,手上的催動動作僵了一瞬。
就這一瞬,夏侯已經從他的右側切入。
歸墟劍沒有刺他,而是用劍脊拍在了紫金環的側面。
混沌道紋從接觸點爬上法寶。
“不!!”
紫金環內的器靈發出哀鳴,法力聯絡被道界法則強行切斷。
五劫中期的法寶在失去主人法力供給後墜落在碎石上,變成了一個造型普通的銅圈。
兩名歸元宗修士,一個被終結道韻半廢了下半身,一個被繳了主法寶。
女修的玉尺也殘了四分之一。
剩下的勢力原本還在觀望,看到這八息之間發生的事,反應各不相同。
白眉老翁的臉拉長了,兩個五劫後期修士擋在了他身前。
零散分佈的四個三劫到四劫修士,有兩個已經在悄悄後退了。
右翼方向的一夥散修,三個五劫初期和一個五劫中期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安靜地收起法寶轉身走了。
歸元宗的女修咬著牙,衝白眉老翁那邊喊了一句:“前輩!還愣著做甚麼?”
老翁的白眉動了動,沒有回話。
夏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殺氣,只有一個很簡單的評估:你不夠格讓我多留一息。
空間法則再度催動,夏侯的身形從原地撕裂出一道短暫的空間褶皺。
他沒有朝出口方向移動,而是朝上方三十丈急升,跳出了半包圍圈的平面。
從高處俯瞰下去,所有人的位置盡收眼底。
“還有要攔路的嗎?”
聲音不大,但五劫巔峰的元神穿透力讓在場每個人的識海里都振了一下。
沒人回答。
歸元宗的女修還想張嘴,被旁邊那個下半身乾癟的同門一把拉住了袖子,拼命搖頭。
夏侯等了兩息,轉身飛離。
速度很快,兩息後就變成了一個黑點。
五息後黑點消失在了蒼天灰白天幕的遠端。
然後白眉老翁身後的星骸群中,走出了一個人。
矮個子,圓臉,穿著一件灰不拉幾的棉袍,看起來土裡土氣。
但他腳下踩著的碎石在他落足的瞬間無聲粉碎成了齏粉。
六劫。
“追。”矮個子說了一個字。
白眉老翁弓了弓身子:“陸師叔。”
矮個子沒理他,朝夏侯消失的方向踏出一步,空間在他腳下摺疊,一步跨出了三千丈。
快得不講道理。
白眉老翁看著矮個子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對兩個護衛說:“跟上去,別出手,看著就行。”
他自己沒有動,歸元宗那邊也有人在傳訊。
女修的玉符亮了又亮,斷斷續續地說著甚麼,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半盞茶後,另一道六劫級別的法力波動從星淵甬道的更深處升起來了。
歸元宗的底蘊,遠不止死在夏侯手裡的那四個弟子。
這座宗門在蒼天第二重天經營了十幾萬年,宗內六劫修士雖然不多,但絕不止一個。
得了訊息趕過來的這位,氣息比矮個子更沉。
五劫中期的女修看到自家的援兵,總算鬆了口氣:“張師叔!那人往西南方向跑了!”
從甬道深處飛出來的是一個面容古板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卷竹簡,竹簡上的每一根竹條都在發光。
六劫初期偏上,比矮個子稍強半線。
文士看了一眼半廢了的男修,又看了看殘缺的玉尺,表情沒有甚麼變化。
“人甚麼來路?”
“不清楚,散修打扮,用劍。”女修斟酌了一下措辭,“劍上有一種很古怪的法則,碰到甚麼滅甚麼。”
文士哼了一聲,竹簡在手裡翻了一頁,然後追了上去。
夏侯往西南方向飛了兩千裡後發現了尾巴。
一個矮個子。
夏侯在飛行中回頭看了一眼,對方的追蹤手段很高明,法力波動壓得極低,但空間摺疊留下的褶皺痕跡騙不過他的空間法則感知。
距離在縮短,對方的空間法術比他粗獷,但基礎法力體量大出一截,暴力摺疊的效率反而更高。
夏侯沒有加速逃跑,他在等一個地形。
蒼天的地貌在西南方向逐漸變得破碎,山脈斷裂,地表出現大量幾百丈深的峽谷和裂縫,是太古時期某場大戰留下的創痕。
這種地形適合打伏擊。
又飛了八百里,夏侯看中了一條寬約四十丈、深逾千丈的裂谷。
他一頭紮了進去。
矮個子追到裂谷上空時,沒有跟著跳下去。
他蹲在裂谷邊緣的一塊岩石上,灰不拉幾的棉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圓臉上的表情談不上緊張也談不上放鬆。
“下面那位,”矮個子衝裂谷裡喊,“我叫陸豐,歸元宗的人你殺了,樹你也拔了,東西我不要,但人命得有個說法。”
說辭還算客氣,語氣也沒有盛氣凌人的意思。
裂谷裡沒有迴音。
矮個子等了五息,皺了皺眉,右腳踩碎了腳下的岩石。
“別躲了,出來談。”
話沒說完,一柄灰白色的劍從裂谷的巖壁側面穿出來,精準地刺向他的右膝。
角度刁鑽到了極點,利用了巖壁的遮蔽完全繞過了正面視野。
矮個子往左一跳,劍尖從他的右膝外側半寸處滑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腿被劍風切開了一道口子。
“談甚麼?”
夏侯從裂谷壁上走了出來,歸墟劍回手。
“你宗的人搶我的東西,動手在先,死在我手裡不冤。”
矮個子的圓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點表情變化。
“多大的人了,”矮個子嘟囔了一句,“這麼不講道理。”
他左手探入棉袍的內襯,掏出了一枚圓滾滾的鐵蛋。
鐵蛋只有雞蛋大小,通體黝黑,表面沒有任何花紋。
但那上面的法力波動讓夏侯微微眯了眯眼。
六劫初期的法寶,品級不比歸元宗那柄被他捏碎的青銅印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