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子把鐵蛋往上一拋，鐵蛋懸在他頭頂三寸處，緩慢旋轉。
“小子，我確實不想和你打。但這件事必須給宗門一個交代，你我各讓一步。”
“不讓。”
歸墟劍第二次遞出。
矮個子的鐵蛋在劍鋒抵近三丈時炸出一層黑色的球形力場。
力場的結構和之前遇到的任何防禦都不一樣。它不是硬擋，而是把劍芒的力道引導到了球面上。
歸墟劍的終結道韻在力場表面滑行了四分之一弧度後被離心力甩開。
很精巧的法寶。
夏侯收劍回撤半步，重新評估了矮個子的戰鬥模式。
這人不是正面對轟的型別，偏防禦和控制，和驚蟄城那個副城主的暴力路子完全相反。
麻煩的不是戰力本身，是時間。
防禦型的六劫初期修士，想要短時間內擊殺幾乎不可能。
對方只要龜縮在鐵蛋力場裡不出來，夏侯就得花大量精力去破解那個引導式的防禦結構。
而他追不起時間。
萬道輪迴場域展開，灰色法則漩渦以半徑百丈覆蓋了裂谷上方的空域。
場域內的法則被夏侯重新編制過，原初殘息碎片的融入讓分解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兩成有餘。
矮個子的力場在觸及場域邊緣時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分解正在發生，但速度不快。
六劫初期的法寶韌性很足。
矮個子也沒有閒著，鐵蛋的力場在抵禦場域分解的同時，從蛋體本身彈射出了二十幾條黑色的細線，每條細線都帶著微型的封鎖法則，朝夏侯的四肢關節飛撲。
目標很明確，不致命，只封鎖行動力。
這個人真的不想打死他，只想把他拿住。
歸墟劍在身前畫了一個扇面，終結道韻切斷了十五條細線，剩餘的從劍風間隙鑽過來，纏住了夏侯的左腕。
細線的封鎖法則開始運作，仙元力通路被外力壓制。
夏侯混沌道體的同化機能啟動，手腕處的面板泛起暗灰色的道紋，四息之內把細線上的法則結構拆了個乾淨。
黑線變成一段廢鐵絲，無力地滑落。
矮個子的圓臉抽了一下。
“你這體質也太賴皮了。”
嘟囔的工夫沒停手，鐵蛋又彈出了第二波細線，這次數量翻了一倍。
同時矮個子的右腳在虛空中跺了一下，一個半徑五十丈的法力罩從腳底向四面擴散，要把夏侯罩在裡面。
封鎖空間遁法的手段。
他在上一回合的交手裡看出了夏侯擅長空間穿梭，所以提前堵了這條路。
夏侯沒有破空間罩，而是朝上飛去。
法力罩是從地面水平擴散的，向上的封鎖有延遲。
他在罩頂合攏前的最後兩息從缺口處穿了出去。
矮個子想追，萬道輪迴場域的邊緣壓上來了，分解力度集中在他的力場正面，逼得他不得不分出法力加固球面。
夏侯在高空停住，距離拉到了四百丈。
四百丈，超出了矮個子細線的有效射程。
對峙了兩息。
然後第二道六劫的氣息從東北方向逼近。
張師叔，歸元宗的文士，手持竹簡那位。
夏侯沒有等對方抵達。
“走了，改天再談。”他衝矮個子丟了這句話。
矮個子愣了一下。
夏侯收回萬道輪迴場域，混沌星核全功率驅動空間法則。
不是普通的穿梭，是他在元神秘境死磕十年、又在星淵深處的太古設施走廊中被迫降格後磨出來的手段，法則降頻。
簡單說，就是在空間通道開闢之前，先把通道兩端的空間法則頻率微調到一個極偏門的窄頻帶上去。
這樣一來，旁人的元神就算掃到了通道的入口，也會因為頻率不匹配而無法追蹤出口的座標。
對六劫初期的修士來說，追蹤一個空間法則造詣在五劫巔峰以上、且掌握了降頻手段的目標，和大海撈針沒有本質區別。
空間摺疊，一步跨出。
夏侯的身形從矮個子和張文士的感知範圍中消失了。
乾淨利落，連個尾巴都沒留。
矮個子站在裂谷邊上，鐵蛋歸位，緩緩收入袖中。
他看著夏侯消失的方向，撓了撓後腦勺。
張文士在十息後趕到，竹簡翻了三頁，沒有在方圓萬里內找到任何殘餘的空間波動痕跡。
“跑了？”
矮個子點了點頭。
“追不上？”
矮個子又點了點頭。
張文士面無表情地收起竹簡。
兩個六劫初期的修士站在裂谷的邊緣，風颳過來，棉袍和儒衫同時晃了晃。
半晌，張文士說話了：“回去吧。”
矮個子嗯了一聲，沒有動，又朝夏侯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個人不一般。”
“知道。”
“以後會是個麻煩。”
張文士沒接這句話，轉身飛走了。
矮個子原地站了三息，也跟著走了。
夏侯連續進行了七次空間摺疊跳躍後，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山脈深處落了地。
具體位置在望蒼城正南方約四萬裡，是蒼天大部分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空白區域。
地表全是灰褐色的風化岩層，寸草不生，法則波動平穩且低沉，像一塊被世界遺忘的舊布。
很適合閉關。
夏侯在山脈中段找到了一處天然的巖窟，窟口朝下，被一塊傾斜的巨巖遮蔽，從空中幾乎看不見入口。
他落入巖窟，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釋放放逐之殿，以混沌道韻同化後的法則隱匿功能覆蓋整個巖窟，遮蔽內外氣息流通。
第二件，在巖窟內壁佈設了兩層防禦法陣盤。
外層是廣域擾頻陣，干擾元神探查；內層是空間錨定陣，防止被人從外面強行撕開空間闖入。
第三件，吞服一枚凝神丹，將元神調整到閉關狀態，逐一清點體內的損耗與收穫。
損耗不大，與矮個子的交手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星淵中打球體那一戰的消耗已經在回程路上自然恢復了大半。
收穫，則遠超預期。
混沌星核的底層銘文被啟用了三枚。
原初殘息碎片的融入讓道界的法則品質上限出現了鬆動。
終結道韻與生死法則的結合在實戰中得到了反覆驗證，攻擊效率比離開忘川原時提升了三成。
以及噬魂木。
夏侯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截半成品。
深紫色的木質紋理在巖窟的昏暗光線中散發著極淡的寒光。
祭煉進度鎖在三成五，木心處的太古兇魂殘念已被碾碎，終結道韻與遊離魂力的接駁佔了全長的四成。
他盤坐在巖窟中央，將噬魂木橫放在膝上，雙手覆蓋在木身兩端。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明確：把噬魂木祭煉成一柄專克神魂與高維意識體的短錐，然後引動第六劫域外天魔。
祭煉的後半程比前半程更費神。不是因為材料難馴化，而是終結道韻與噬魂木自身“嗜魂”屬性之間的主次關係必須理清。
如果終結道韻佔主導，這柄短錐就是一件“否定”型法寶，碰到甚麼滅甚麼，但對高維意識體的針對性就會被稀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