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星核表面那些被中央柱體的深紫色結晶啟用的底層銘文，有三枚在融入原初碎片後完成了自行解碼。
三枚銘文的內容夏侯還讀不懂，以他當前的境界只能識別出形狀，無法理解含義。
他體內這顆承載著一個已死宇宙殘骸的種子，比之前活了那麼一點點。
夏侯睜開眼，掌中空空，幽冥星淵的暗藍色空間亂流在遠處翻湧，那顆太古萬眼心魔在更遠的地方緩慢移動，不知是在覓食還是在尋找新的星骸棲息。
他將歸墟劍從虛空中召回，劍面的光澤比之前亮了半分，那是道界升級後終結道韻精度提升的外在表現。
天地玄黃塔歸位，氣簾的修復速度比戰前快了兩成，法則解析精度提高後，塔身自帶的修復陣法也跟著受益了。
夏侯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紋沒有變，手還是那雙手。
但他掌心下的那個世界，那個還在胚胎期的混沌道界，今天吃到了第一口來自“宇宙之外”的奶。
雖然只是別人嚼剩吐掉的渣滓。
夏侯握了握拳頭，轉身朝幽冥星淵的出口方向飛去。
噬魂木到手了，道界也有了意料之外的收穫，六劫的域外天魔還在前面等著。
幽冥星淵的出口是一道切面整齊的空間斷層，邊緣的暗藍色亂流被兩側的天然星骸夾成一條寬約百丈的甬道。
甬道盡頭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那是蒼天大氣層折射後特有的色溫。
夏侯在距離出口還有六百丈時，減速了。
不是因為謹慎，是因為他的元神捕捉到了甬道出口處至少十一個獨立的法力波動源。
十一個？
他在星淵裡折騰了多久？從進入到現在滿打滿算不超過三個月。
三個月時間，出口處就聚了這麼多人。
訊息傳得比他飛得快。
夏侯沒有停下來思考的習慣，腳步不減，歸墟劍已經回到了右手。
甬道出口的光越來越亮，當最後一片暗藍色亂流從視野裡退去，蒼天的天光鋪了滿眼。
“出來了。”
有人說了這三個字，聲音來自左上方四十丈處。
夏侯的視線掃過去，一個穿青袍的中年人盤坐在一塊懸浮的碎石上，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符，正往裡面說話。
青袍，是歸元宗的制式道袍。
中年人看到夏侯看過來，傳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語速：“人出來了，黑袍，一個人，帶著劍。”
夏侯懶得理他，目光往更遠處延伸。
出口外的這片空域，是幽冥星淵與蒼天正常空間的過渡地帶。
碎石與小型星骸散佈其間，天然形成了許多遮蔽物。
那十一個法力波動源分佈在這些遮蔽物後面，呈不規則的半包圍態勢。
其中七個是五劫，分屬至少三個不同的勢力，法力波動的色譜和運轉習慣差異太明顯，不是同門。
另外四個……
三劫到四劫，雜魚，大概是跟著來蹭飯的。
夏侯往前走了三步，歸元宗的人率先動了。
不是那個傳訊的中年人，是藏在他背後更大一塊星骸裡的三個人。
兩男一女，統一的青色道袍，修為分別是五劫中期、五劫中期和五劫初期。
“殺了我們宗的四個長老，還想全身走出來？”
說話的是那個五劫中期的女修，年紀看不出來，至少也活了幾萬年。
她手裡已經亮出了法器，一把通體碧綠的玉尺，尺面上的符文紋路正在緩慢旋轉。
和她一道的兩名男修也各自祭出了防禦法器，擺出了戰鬥姿態，但腳步沒有往前邁。
擋路，但不主動衝上來，在等甚麼？
答案從右後方傳來。
“道友，我們沒有惡意。”一個蒼老的聲音隔著三百丈飄過來，“只是想和你聊聊那株噬魂木的事。”
夏侯循聲望去，一個白眉老翁站在一塊扁平的碎石上，身後跟著兩個五劫後期的護衛。
老翁本人的氣息收斂得極好，但收斂本身就是一種暴露，這種刻意的低調意味著實力不在五劫巔峰之下。
不認識，但嗅到了肉味所以來了。
“噬魂木在我這裡，聊甚麼？”夏侯沒有停步。
老翁的白眉挑了挑：“聊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價碼。”
“沒有價碼。”
“年輕人——”
歸墟劍翻轉了一下，劍身上灰白雙色的法則光芒流動著。
老翁不說話了，但他也沒有讓開。
其餘散佈在各處的勢力都沒有動，他們在互相觀望。
誰也不想第一個衝上去當靶子，但也沒人打算放夏侯離開。
噬魂木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這個黑袍青年在星淵裡待了將近三個月，期間星淵深處的法則波動劇烈到了連外面都能感知的程度。
太古萬眼心魔甦醒、整座星骸碎裂、原初法則殘息的爆發……這些動靜全都與他有關。
一個能在這種級別的混亂中活著走出來的人，身上的收穫怎麼可能只有一株噬魂木？
貪婪這種東西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想象力。
夏侯走到了離出口三百丈的位置。
歸元宗的三個人在他的正前方，白眉老翁在右後方，剩下的幾股勢力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兩翼和更遠的位置。
半包圍圈在收緊。
“最後說一次。”夏侯的腳步停了。
“讓開。”
歸元宗的女修冷笑了一聲。綠玉尺上的符文猛然加速旋轉，一道三丈寬的碧綠色光刃從尺面上飛出，橫切向夏侯的腰際。
開打了。
夏侯右腳蹬地，身形拔高兩丈，光刃從腳底擦過。
歸墟劍在空中翻了一個弧度，終結道韻混合著生死法則的劍芒朝女修落下。
灰白色的劍芒不寬，只有三指，但打在法寶上的效果...
碧綠玉尺的符文在接觸劍芒的位置停止了旋轉，終結道韻從接觸點往兩邊擴散，符文一個接一個暗滅下去。
“退退退！！”女修拼命抽回玉尺，還是慢了半息。
玉尺的前端三寸變成了灰色，法力通路被徹底否定，整件法器報廢了四分之一。
兩名男修同時出手。
一人催動紫金環罩向夏侯頭頂扣去，一人雙掌推出一面法力凝成的光壁，與紫金環形成上罩下封的夾擊。
夏侯沒有展開萬道輪迴場域，吞噬原初殘息後的道界升級需要穩固。
他用了更直接的方式。
紫金環扣下來的一瞬間，夏侯的身體從原位消失了。
不是橫移，不是後退，是空間穿梭。五劫巔峰的空間法則造詣，在蒼天這種法則穩固的環境裡依舊能撕開短距離的通道。
他出現在推出光壁的那名男修身後兩丈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