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地板上傳來的震動頻率顯示，至少六個以上的移動單元，正以固定的間距和統一的速度，從走廊外面朝這間大廳逼近。
巡邏。
他之前在地板磨損痕跡中推測出的“巡邏”，實物來了。
夏侯抽出歸墟劍，面朝大門。
陣列出現在大門外的走廊中，藍白色燈光下，六個灰白金屬構成的人形體並排行進。
高約丈半，體型近似人類，但沒有面孔，頭部是一個光滑的橢圓形金屬球。
四肢關節處閃爍著暗紫色的光點，與中央柱體上那枚結晶的色澤如出一轍。
六個金屬傀儡在大廳門口停下。
橢圓形頭部同時轉向夏侯。
沒有眼睛的“臉”上，亮起了一束暗紅色的掃描光線。
光線從夏侯的頭頂掃到腳底，在他的丹田位置停留了格外長的一息，它們在掃描混沌星核。
掃描結果出來後，六個傀儡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右臂抬起，手掌張開，掌心露出一個與牆壁凹槽形狀相同的暗紫色發射口。
沒有發出聲音，沒有發出警告。
六道暗紫色的法則光束同時射出，目標，夏侯的胸口。
六道光束的攻擊屬性夏侯在飛射而來的半息內便完成了判定：不是單純的能量打擊，而是一種極為精密的法則封印術。
光束的目標也不是殺死他，是鎖定他。
和負葫蘆女修的空間錨定不同，這種封印是直接作用於法力運轉核心的。
一旦被命中，丹田內的混沌星核會被暗紫色的法則層層包裹，功率降至零。
等於把他從五劫巔峰打回凡人。
歸墟劍擋在身前，終結道韻附著在劍面上。
六道光束撞上劍面後發生了有趣的一幕，終結道韻沒能將其否定。
光束內部的法則結構太過精密，其自洽程度遠超蒼天修士的任何神通。
終結道韻能否定的前提是“對方的法則存在邏輯漏洞”，而這六道光束的邏輯，至少在他目前的解析精度下，沒有漏洞。
劍面承受住了四道光束，第五道和第六道從上下兩個死角繞過劍身，直奔胸口。
天地玄黃塔衝出來擋住了第五道。
塔身上剛修復了一成的氣簾在光束衝擊下立刻碎裂，但成功吸收了大部分封印法則，只有一縷殘餘漏了進來。
第六道沒有任何法寶阻攔。
暗紫色的光束穿過黑袍，無視護體仙元，那層封印法則直接繞過了物理防禦，刺進了他左胸的經脈。
沿經脈逆行，目標是丹田。
夏侯當機立斷，混沌星核在光束抵達丹田前半息全力爆轉。
道界的法則濃度在丹田周圍驟然拉至極限，形成一個微型的混沌法則繭。
暗紫色的封印在觸碰到這層繭的瞬間被同化了。
混沌道界最核心的能力：同化、解析、改寫外來法則。
封印法則的精密結構在混沌本源面前不是優勢，而是被完整解讀的樣本庫。
那縷封印在被同化的過程中，其內部的編碼邏輯被星核原封不動地拆解了一遍。
兩息之後，夏侯的意識執行緒中多出了一份完整的解析報告。他搞清楚了兩件事。
第一：這些金屬傀儡的攻擊並非針對入侵者。
它們的封印目標不是“人”，而是混沌星核。
準確地說，是星核表面那些被啟用的底層銘文。
因為中央柱體的結晶脈衝喚醒了星核的底層程式，而巡邏傀儡的職責，恰恰是阻止任何與該系統產生非授權共鳴的外部物體。
他的混沌星核，被這座太古設施判定為“非授權裝置”。
第二：這些傀儡的法則構造品級不低，但控制許可權很單一。
它們只會執行“封印”和“標記”兩個指令，不會殺人。
但六個傀儡不會是全部，這座設施的規模遠超他的探測範圍，如果觸發了警報，
走廊深處傳來了更多的腳步聲。
密集的、整齊的、金屬踩踏金屬的聲響。
數量遠不止六個。
夏侯收起歸墟劍，轉身面向大廳北牆那道暗門。
走廊那邊來路已斷，外面的巡邏傀儡數量還在增加。
但暗門後有人為設定的元神屏障，品級在六劫以上。
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俯身鑽入了那道僅容彎腰透過的暗門。暗紅色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身後大廳裡，更多的金屬傀儡湧入。橢圓形頭部的掃描光線齊刷刷地對準了他消失的方向。
暗門後的走廊很短，不到三十丈就到了盡頭，一面由暗紅色結晶構成的透明牆壁。
牆壁後面，是另一間大廳。
這間大廳比前面那間大了三倍有餘，但燈光昏暗，只有角落裡零星幾顆發光石還在工作。
大廳的中央沒有柱體，而是一個直徑約五十丈的圓形凹陷。
凹陷底部，趴伏著一個東西。
夏侯的目光定在了那裡，瞳孔微縮。
那是一具骸骨。
極其巨大的骸骨，從頭到尾超過兩百丈，蜷縮在五十丈直徑的凹陷中，像一隻死去的巨獸在臨終前將自己捲成了球。
骸骨的材質不是骨頭，是一種散發著暗金色微光的金屬，與走廊和牆壁的灰白色金屬截然不同,品級高出不知幾何。
骸骨的胸腔是敞開的。肋骨向兩側折斷，露出內部空蕩蕩的腔體。
甚麼器官都沒有了，被掏空了，或者說，從來就沒有。
因為這具骸骨最醒目的特徵，它的頭顱。
那顆骷髏般的頭顱上，有三個眼眶。
兩個在正常位置，第三個在額頭正中央。
三個眼眶中沒有眼球，只有三團緩慢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但夏侯的混沌星核在看到這三團黑色漩渦的一瞬間，發出了這些年來最劇烈的一次震顫。
那不是渴望，是恐懼。
混沌星核的恐懼並非針對骸骨本身。
兩百丈的暗金骸骨蜷縮在凹陷底部，死了不知多少紀元，金屬骨架早已沒有任何法力殘留。
真正讓星核發出警告的，是那三團黑色漩渦。
夏侯沒有急於靠近，十六條意識執行緒全部調至最高靈敏度，對骸骨所在區域進行逐寸掃描。
結果讓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三個眼眶中的黑色漩渦，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態。
那是一種氣息，某個存在曾經路過這裡，或者曾經被關押在這裡，離開時遺落的一縷殘息。
僅僅是一縷殘息。
但這縷殘息在不知多少萬年的時間裡，與骸骨的暗金材質發生了反應，在三個空洞的眼眶中自行演化出了某種活物。
夏侯的元神穿透暗紅色結晶牆壁，進入大廳。
近了，五十丈。
骸骨胸腔敞開的截面上，暗金金屬的斷口處浮動著一層極薄的油膜狀物質。
油膜的顏色在暗紅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生理不適的灰綠，其上有無數細小的泡沫在無聲地鼓起、破裂、再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