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虛空生靈來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到了第八波，三劫級的生靈已經被清理殆盡，空地周圍百丈範圍內的銀色塵埃濃度肉眼可見地上升，那些都是被殺死的虛空生靈釋放的殘留能量，來不及被吸收就飄散在空氣中。
蛻變完成了六成，還有四成。
然後，黑紫霧層的邊界動了。
一大團濃稠的黑紫色霧氣從邊界處湧了出來，速度不快，但面積極大，覆蓋了空地西側將近兩百丈的區域。
霧氣的深處，四道龐大的元神波動正在接近。
夏侯睜開了眼睛。
四個四劫虛空生靈，從黑紫霧層中擠出來的一刻，夏侯在腦中做了一輪極快的計算。
蛻變完成了六成，可呼叫戰力約為平時的七成。
四劫的門已經被踢開但還沒走過去，他現在的狀態卡在三劫極限到四劫初期之間的過渡帶上，說白了半成品。
以半成品的狀態對上四個四劫，不好打，但也不是沒打過更難的仗。
第一個冒頭的是一頭和先前那隻“鹿鯨”同類的扁平巨物，體型比鹿鯨小兩號，但感知器官分佈得更密集，說明它更年輕、更敏銳。
第二個是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灰黑色流體，在霧中緩慢蠕動，表面不斷生出又收回觸鬚，像是某種海洋軟體動物被放大了一百倍然後剝掉了肉，只剩精神體。
第三個最有意思。是兩條糾纏在一起的蛇形生靈，一白一黑，互相咬著對方的尾巴形成一個∞字形的環。它們是共生體，兩條蛇獨立存在時只有三劫後期的水平，結合在一起之後元神波動直接跳到了四劫初期。
第四個沒有出現。
夏侯的元神感知在四百丈範圍內仔細搜刮了一遍，只找到三個目標，第四道波動消失了。
或者說，隱藏了。
三明一暗，三個把他注意力拉過去，第四個從意想不到的角度來一記，標準的圍獵配置。
虛空生靈沒有智力，但殺過足夠多的獵物之後會形成本能層面的戰術模板。
四劫級的生靈在秘境中存活了不知多少年，每一個都是經驗豐富的獵手。
夏侯做了一個決定：不跑，不守，打。
以戰養戰。
他的蛻變需要能量來推進剩餘的四成，而四劫虛空生靈體內蘊含的能量遠超其他生靈。
如果他能在戰鬥中吃掉一個，蛻變就能直接推到八成甚至九成。
吃掉兩個蛻變完成，吃掉四個連鞏固都省了。
問題是怎麼吃。
首先得能打到，上一回面對鹿鯨他的全力攻擊被場域卡死，這是他當時最大的短板。
現在不一樣了，他有段梁教的旋渦彈，飛得越遠威力越大的自增長型武器。
以及那顆灰塵大小的終結共生微粒。
他左手在身側展開共振盾，右手握了一枚旋渦彈，彈內嵌入了三枚煙霧刃做干擾層。
這是他這十年來用得最熟的一個組合件，霧中矢。
扁平巨物率先發難。
它沒有衝過來，而是原地釋放了那個特徵性的元神重壓場域。
場域從它體表擴散出來，百丈範圍內的一切都被籠罩在一層粘稠的壓制中。
夏侯的元神運轉速度被打了個七折，和上次一樣的效果。
但這回他有共振盾了。
盾面的頻率被調到了重壓場的逆頻率上。
兩種波形在盾面碰撞的一剎，互相抵消，夏侯周身三尺範圍內的壓制被削去了大半，運轉速度恢復到九成。
夠了。
灰黑流體選在同一刻動手。
三十餘條觸鬚從不同方向射來，每一條觸鬚的尖端都在旋轉，和段梁右手凝出的旋渦彈有異曲同工之妙，終歸是同一片秘境裡衍生的生靈，戰鬥方式會進化出相似的結構。
夏侯沒有躲。
他將右手的霧中矢對準了扁平巨物最大的那個感知器官，彈了出去。
旋渦彈攜帶煙霧刃升空的一瞬，三枚刃片從彈體上脫離，以脈衝節奏向四面八方釋放元神碎屑。
碎屑在空氣中展開，覆蓋了彈體前方十丈的區域。
扁平巨物的感知器官讀取到的訊號被碎屑干擾了，它看到的不再是一顆旋渦彈，而是一團模糊的光影在靠近。
它憑經驗判斷光影的最危險點在中央，加厚了正中位置的場域密度。
彈不在中央。
三枚煙霧刃的碎屑分佈不是均勻的，夏侯人為製造了一個偏心分佈，讓最密集的碎屑雲出現在彈體左上方五尺處。
彈體本身沿著碎屑雲的右下邊緣飛行，比“看上去的中心”偏了五尺。
五尺的偏差足夠了。
彈體擦過場域加厚區的邊緣，受到的阻力只有正面硬懟的三成。
以旋渦彈此刻已經自增長了兩輪的穿透力，三成阻力擋不住。
彈體撞入了巨物的第三號感知器官。
感知器官是中空的，旋渦彈進入後在內部繼續吸收巨物自身的元神能量旋轉加速，從內部向外擴張。
巨物甩了一下身體，試圖以物理位移將彈體從感知器官中抖出來。
彈體被甩了出去，但它帶走了感知器官內壁的一層元神組織。
傷不重。但證明了一件事：彈能打到。
灰黑流體的三十條觸鬚已經包圍了夏侯，他能處理的觸鬚數量有限，共振盾擋住了正面六條，左右各三條被他以鏈式攻擊絞碎，剩下的十八條從後方和頭頂同時收攏。
夏侯將左手的共振盾解體，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在落點處展開成六面小型盾膜。
六面盾膜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多面體防護罩，每一面盾獨立調頻，分別對沖不同角度來襲的觸鬚頻率。
十八條觸鬚撞上六面盾，十二條被彈回去，四條打穿了盾膜的薄弱處碰到了他的身體。
疼。
四個接觸點的元神表層被剝了一層皮。
他在捱打的同時將四條穿入的觸鬚表面植入了共生微粒，那顆灰塵大小的終結共生種子在觸鬚表面紮了根，悄無聲息。
觸鬚縮回流體本體，種子跟著回去了。
雙蛇共生體在夏侯與前兩者纏鬥時，從側翼繞到了他的背後。
黑蛇與白蛇分開，∞字環解體，兩條蛇從左右兩側同時撲來。
夏侯向前翻滾避過白蛇的高速突進，左肩被黑蛇擦了一下，元神肩胛處出現一道劃痕。
黑蛇的牙上帶著一種腐蝕性的元神毒素，劃痕的邊緣在以可見的速度腐爛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