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步極其考驗精細控制力，段梁自己也是在修行第三百年左右才勉強做到。
夏侯用了兩年。
第七到第九年是鏈式，將多枚攻擊結晶以特定的間距和時序發射出去，在空間中形成一條由多個節點構成的“攻擊鏈”。
鏈條上每一個節點都會影響下一個節點的執行狀態，形成級聯效應。
鏈越長，末端的威力越大，但控制難度呈指數增長。
段梁的上限是九節鏈。
夏侯第九年結束時做到了十一節。
第十年，共生。
共生是段梁的壓箱底，也是他一千六百年研究的最終成果。
它的核心理念是：不再把元神結晶當做一次性的消耗品，而是賦予它們生長的特性。
一枚共生態的元神結晶在發射之後，可以從環境中自主吸收能量，進行自我修復和自我增殖。
它不再是一顆子彈，它是一顆種子。
種子扎進目標體內之後會生根、發芽、蔓延，直到將目標的全部元神能量吸收殆盡。
夏侯學這一手時腦子裡只冒出了一個念頭：這東西和他的終結道韻疊加在一起用會怎樣？
終結道韻負責否定，共生結構負責吸收。
否定讓目標的防禦體系在區域性失效，共生結構從失效的缺口鑽進去紮根。
兩者的比較優勢完全互補。
他花了第十年的最後三個月把這個設想實現了。
成品是一顆芝麻大的灰色微粒，外層元神膜，核心嵌入終結道韻，空腔中是共生態的漩渦種子。
他拿著這顆微粒去找段梁，段梁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在欣慰和不爽之間來回切換。
“我花了一千六百年。”段梁說。
“嗯。”
“你花了十年。”
“嗯。”
段梁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五萬仙石。”
“說好三萬。”
“漲價了，精神損失費。”
夏侯在腦中算了一筆賬：儲物戒指裡那堆從渡劫真君身上搜刮的戰利品，折算成五萬中品仙石是甚麼概念，大約等於他總資產的十五分之一。
“成交。”
段梁的嘴動了動，像是沒想到夏侯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沉默了一會兒，收了收表情。
“往深處走小心。霧層越深虛空生靈的品質越高，到灰黑霧區邊界之後，三劫級的生靈基本消失，全是四劫打底。你那顆新做的小東西威力可以，但數量不夠的話不要硬衝。”
“我清楚。”
“你甚麼時候動？”
“現在。”
段梁點了點頭。“我在方石等你。出去的時候來找我。”
兩人沒有多餘的告別，各自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夏侯在離開段梁後的第一件事，是回到灰紫色霧海的中層區域，找了一處隱蔽的岩石凹槽，花三天時間把段梁教的所有技巧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段梁的體系是為他自己量身定製的，攻守節奏、能量分配比例、結晶構型引數，全都基於段梁本人的元神特性。
直接照搬能用，但用不好。
夏侯用三天時間將所有引數調整成適配自己的版本。
改完之後，整套體系在他手裡用起來的感覺和三天前截然不同。
從“穿了別人的衣服還挺合身”變成了“這東西就是給我做的”。
他從凹槽中走出來，朝灰紫霧海的更深處行去。
獵場的顏色在腳下一寸寸加深。
十年。
這個數字說長不長，在元神秘境的灰色穹頂之下沒有晝夜交替，時間的流逝只能從元神的增長曲線上辨認。
夏侯從灰紫霧區殺到了深紫霧區，又從深紫霧區殺進了黑紫霧區的外緣。
獵物的品階一路攀升，三劫初期、三劫中期、三劫後期、三劫巔峰。
到了黑紫霧區的交界地帶，他已經很難找到三劫級別的虛空生靈了。
不是被他殺光了，這種念頭太自大，是在食物鏈更高位的壓力下，低階生靈被擠壓到了更外圍的區域謀生。
就和人類修士的勢力分佈一樣，強者佔核心，弱者退邊緣。
他現在的元神強度，用一個詞概括：頂了。
三劫巔峰的極限，每一滴元神之力都被壓縮到最高密度，和剛進秘境時相比，質量翻了將近四倍。
段梁教給他的那套技巧在十年的實戰打磨中已經趨近於本能反應，旋渦彈、煙霧刃、共振盾的發射與構建速度壓縮到半息之內，鏈式攻擊最長可以拉到十四節，那顆嵌入終結道韻的共生微粒更是被他改進了不下二十版。
最新版只有灰塵大小，肉眼完全不可見。
但他上不去了。
三劫和四劫之間那道心壁還在那裡，結結實實地擋著。
元神強度堆到天花板，到了開門的時候了。
夏侯找了一處黑紫霧區邊緣的空地，地面上散落著幾塊被虛空生靈啃食過的暗色岩石殘骸。
空地方圓百丈之內沒有任何生靈的氣息波動，黑紫霧區的外緣是一個奇妙的緩衝帶，高階生靈懶得來這麼淺的地方，低階生靈不敢靠近黑紫的邊界。
一個相對安全的渡關之所，他盤膝坐下，閉上了眼。
心壁。
這個東西的本質段梁給他解釋過一次。
那是一次少有的、段梁主動開口說教的場合。
“心壁不是修煉中自然生成的屏障。它是天道編織的一層保護膜。”段梁當時用一種很平淡的口氣講述，“保護誰？保護三劫及以下修士的元神不被自己的內心深層恐懼和執念反噬。
三劫以下，修士的元神不夠強，開啟這層膜的後果是被膜後面的東西生吞活剝。
四劫的門檻之所以設在這裡，是天道劃的一條及格線：你的元神強到能扛住自己的恐懼了，可以放你過去。”
“打碎心壁就是把那層保護膜撕掉。撕掉之後，你一輩子壓在最深處的東西會全部湧出來。恐懼、悔恨、不甘、執念，所有你在清醒時不願面對的垃圾，會以最真實的形態出現在你面前。”
“天道在你撕膜的一剎降下第四劫心魔叩心。劫不殺你，你自己的內心殺你。扛住了就是四劫，扛不住就是廢人。”
碎心丹是最暴力的撕膜方式，藥力直接轟碎心壁。
但心壁碎得太突然，修士來不及做任何準備就被海量的心魔淹沒，三成走火入魔的機率就是這麼來的。
元神秘境是溫和的方式，秘境的法則會在長期浸泡中逐漸軟化心壁，讓它從一堵鐵牆變成一層紙。
修士自己選一個時機用力一捅就破了。
夏侯在秘境裡泡了二十年，心壁的狀態確實和剛進來時完全不同。
他閉目內視，能清晰地看到那層膜，薄得透光，在元神的最深處微微顫動，後面隱著模糊的、看不清的形狀。
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