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接話。
他在等下文。
“一千六百年的蒼天法則侵蝕，再好的禁制也擋不住。你的肉身即便沒有腐朽，經脈和道基的活性也在下降。回去之後你需要大量的恢復資源。”
夏侯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對方一眼。
“我出得起。”
男人沉默了數息。
“你能出多少？”
“你說一個數。”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三萬中品仙石。”
這個數字不小，三萬中品仙石對於蒼天的散修來說是一筆相當可觀的財富。
但對夏侯來說，他在鈞天時變賣戰利品、打劫真君們的儲物戒指，加上一路以來的積攢，這筆錢會掏得很簡單。
“可以。”
“我不要仙石。”
夏侯的眉頭動了動。
“我要的是等價的丹藥。”男人說，“肉身恢復用的。我在裡面待太久了，出去之後需要大量的續命丹、回元補骨丹、洗髓靈液。
仙石在蒼天買這些東西要被宰三成，你要是有門路直接弄到丹藥，就按三萬來。弄不到，仙石給五萬，差價我自己去填。”
很精的一筆賬。
“丹藥我能搞到。”夏侯的儲物戒指裡從真君們手中搜刮的各類丹藥堆成了山，品種齊全到可以開一間丹藥鋪子。“三萬等價的丹藥，我出。你教我甚麼？”
男人蹲了下來，在地面上用元神之力畫了一條線。
“元神戰鬥，分三個層面。”
線以下寫了一個字：體。線上方寫了一個字：術。最上面寫了一個字：勢。
“體，是你的元神本身的硬度、密度、韌性和恢復力。你在這一層是三劫頂格，沒甚麼問題。”
他在“術”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術，是你用元神之力構建攻擊結構的技巧。你現在停留在凝聚、彈射的階段。這是肉身戰鬥的思維，搬到元神層面來用，效率低上限也低。”
“我教你的是這一層。”
然後他在“勢”字下面畫了一個叉。
“勢，是以元神之力構建領域、場、規則性壓制。這個你已經有了，不需要我在這方面指手畫腳。”
“所以你教我的是術。具體是甚麼？”
男人站起來，在空中凝了三枚形態各異的元神結晶。
第一枚是他剛才演示過的那個聚能旋渦彈。
第二枚是扁平的環狀物，邊緣鋒利，自轉速度極快，內部結構和旋渦彈相反，它不吸收周圍能量，而是在飛行過程中不斷釋放微量的元神碎屑，碎屑在空氣中散開後會干擾目標的感知，相當於一枚精神層面的煙霧彈和飛刀的結合體。
第三枚最奇怪，是個空心的球，球壁上有六個針尖大的孔洞，球在掌心緩慢旋轉時，六個孔洞交替吸入和噴出元神能量，節奏類似呼吸。
“第三個是甚麼？”夏侯問。
“盾。”
男人將空心球捏碎，碎片在身前展開，化成了一層半透明的膜。
膜面不大，只有巴掌寬，但表面的能量起伏出奇地均勻。
他用另一隻手的元神之力朝膜面打了一拳。
拳頭砸上去，膜面凹陷了三分，然後反彈回來，拳頭被彈開的同時，拳上有一小塊元神表層被膜面的震盪頻率給“抖”了下來。
攻守一體。
“空心球的六個孔洞控制能量的吸入和噴出節奏，形成共振。共振頻率可以調節，調到和對手的攻擊頻率接近時，防禦效率最高。調到對手的逆頻率時，可以反彈。”
三樣東西，一攻一擾一守，構成了一個最基本的元神戰鬥工具箱。
“這三個是基礎。”男人把三枚結晶全部收回掌心，“學會這三個之後，可以往下走。往下有組合、變形、鏈式和共生四個方向，前後關係不嚴格，看天賦。”
“學會這些，你覺得需要多久？”夏侯問道。
“五十年學基礎，兩百年摸到組合的門檻。”
“那我應該只需要十年。”
男人的表情很微妙，是一種類似於“你在吹牛但我暫時不反駁”的保留態度。
“行。十年。我在方石那裡等你。”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你叫甚麼？”
“夏侯。”
“段梁。”男人丟下兩個字，走了。
段梁是個好老師。
原因不在於他講得好，恰恰相反，他講得很差。
他的教學方式是把成品扔給夏侯看一眼，然後說去做，做不出來就再看一眼，就是最原始的師父領進門式的硬灌。
好在夏侯不需要別人嚼碎了喂。
他需要的只是看到正確結構長甚麼樣，然後自己拆、自己裝、自己試錯。
混沌道界給了他在法則層面拆解萬物的本能，這個本能在元神秘境裡雖然輸出受限，但分析能力不受影響。
段梁扔過來的每一枚結晶，在夏侯的感知中都會被自動分解成最基本的元神迴路。
旋渦彈的核心訣竅在於空腔內部漩渦結構的旋轉方向不能是勻速的，得做成漸加速。
從入口處慢，到出口處快，中間的加速曲線要貼合該空間內元神能量的自然對流規律。
貼得越準，吸收效率越高，這條規律段梁沒說。
夏侯用了三天試出來的。
環形煙霧刃的核心不在刀鋒，在碎屑的釋放節奏上。
碎屑不能均勻釋放，得做成脈衝式的，“噴-停-噴-停”，停頓的間隔要和目標感知的重新整理頻率匹配。
人類修士的元神感知重新整理頻率大約在每息十六次，打在十六分之一的間隙上，干擾效果翻倍。
這一條段梁也沒說。
是夏侯朝他扔了一枚自制的煙霧刃，段梁閃了，閃的角度暴露了他感知重新整理的時間視窗，夏侯從那個視窗推算出來的。
段梁閃完那一下之後站在原地愣了兩息。
“你故意扔我的？”
“嗯。”
“學了幾天了？”
“第七天。”
段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沒說話，從懷裡摸出一枚結構複雜得多的結晶，這是組合層面的東西，按他原本的教學計劃，至少得五十年以後才拿出來。
他扔給了夏侯。
“看。”
十年，夏侯沒有吹牛。
第一年學完基礎三件套，第二年摸到組合的門檻。
所謂組合，就是將旋渦彈、煙霧刃、共振盾這三種基本結構以不同方式拼接在一起，在一次攻擊或防禦中同時實現多種效果。
難度在於元神之力的分流控制，肉身戰鬥可以左手攻右手守、一心二用。
元神戰鬥的“多執行緒”不是靠左右手來分，是靠意識的切割來分。
一個人能同時維持幾條獨立運作的意識執行緒，決定了他能玩多複雜的組合。
夏侯在混沌道界的長期運轉中，意識執行緒的並行處理能力遠超常人。
他的混沌星核在體內同時管理火行、空間、終結、生滅等多套法則體系時，就已經在做並行運算了。
到第三年，他能同時維持五條意識執行緒，段梁在一千六百年裡的最高記錄是七條。
第四到第六年，變形，這是把組合件的固定結構打散，讓它們在飛行途中根據目標的反應進行實時調整。
旋渦彈飛到一半發現目標閃了，它會自動拐彎追蹤，不是因為內建了追蹤功能，而是施術者透過意識執行緒遠端操控彈體內部的漩渦結構，改變其吸收方向，利用兩側吸力差產生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