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劫。
而夏侯目前的元神強度是三劫巔峰，差了整整一個大臺階。
在外面，三劫和四劫之間的差距可以靠肉身、法寶、陣法、混沌道界來彌補。
在元神秘境裡，這些輔助手段全部失效，只剩下元神對元神的硬碰。
純元神層面，他打不過四劫。
但他想試試，不是逞勇，是需要。
他的終結道韻在秘境中能發揮的效果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驗證過了：扎進去就能蠶食。
終結道韻的層級高於秘境法則，這一點不因對手的等級而改變。
關鍵是能不能扎進去。
三劫的虛空生靈防禦鬆散，他能輕鬆插入。四劫的會不會也一樣？
不確定，所以要試。
夏侯從岩石上起身，向深黑霧層的邊緣走去。
走到邊緣的時候，他做了一件多餘但必要的事，在身後的岩石上刻了一個標記。
一道簡單的元神刻痕，形狀是個箭頭，指向他來時的方向。
萬一被追著跑，至少不會迷路。
他踏入了深黑霧層。
溫度沒有變化，元神秘境不存在實際意義上的溫度，但他的感官在進入深黑霧層後產生了一種類似“冷”的訊號。
這是元神能量濃度過高導致的感知失真。
能見度驟降，三十丈內勉強看清四周，三十丈外全是黑霧。
他壓低了元神波動的輸出，儘可能減小自己的聲量。
在虛空生靈的感知體系中，元神波動的強弱等同於肉食動物的體味。
波動越大，被發現得越快。
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
深入八百丈之後，他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了那個巨大存在的區域性。
右前方二十丈外，一截灰白色的扁平弧面安靜地懸浮在黑霧中，沒有移動。
弧面上的紋理密密麻麻，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元神能量的執行迴路，複雜程度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虛空生靈。
夏侯的第一反應是退後半步。
弧面沒有動，死了？在休眠？還是……
他的疑問在下一息得到了回答，弧面翻轉了。
不是游過來翻轉的，是“就地翻了個面”，像一個人翻了個身。
翻轉之後，弧面的另一側朝向了夏侯。
黑色表面上分佈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形凹陷，凹陷的底部有熒光在明滅。
那些凹陷是它的感知器官，不是眼睛，但功能類似。
十幾個感知器官同時對準了夏侯。
然後它動了，它的移動方式極為特殊：整個巨大的身體沒有位移，但它體表的元神能量開始向外擴散，形成了一個以它為圓心的高濃度能量場。
能量場的邊緣碰到夏侯的一瞬，他的元神表層被一股重壓碾了一下。
不疼，但很沉。
那種沉重感和透明蛇的迴路反震完全不同，是一種瀰漫的、鋪天蓋地的壓制。
元神在重壓下運轉變慢，反應速度至少打了七折。
四劫虛空生靈的領域。
夏侯右手凝出那枚已經被他最佳化到極致的元神錐刺——一粒綠豆大的元神結晶，核心嵌著最後一縷終結道韻的殘留。
這是他全部的攻擊手段，一次性的機會。
他彈了出去，彈射的目標是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圓形凹陷，也就是它最大的一個感知器官。
感知器官的結構通常是中空的，防禦最薄。
錐刺飛出去了。
速度很快，在三劫層面的元神攻擊中算頂尖。
然後，錐刺在距離目標還有三丈的地方，停了。
沒有被甚麼東西攔住，而是被場域內的元神重壓活生生卡在了半空。
夏侯的攻擊被四劫虛空生靈的領域場以純粹的能量密度硬生生懟停了。
他的表情在這一刻有了微小的變化。
談不上慌張，更接近於評估修正，他預估過這種結果的可能性，但親眼看到之後，心裡那桿秤還是得調一調。
終結道韻的層級高於秘境法則，這沒變，但生效的前提是得碰到對方身體，碰不到，層級再高也白搭。
四劫虛空生靈的場域密度，足以在三丈距離上攔截他的全力攻擊。
資訊量夠，該跑了。
夏侯在做出這個判斷的同一息內，五根發著暗紫色光的附肢從黑霧中伸出，從五個方向朝他圍過來。
每一根附肢的直徑約一丈，表面覆蓋著相互絞動的元神絲線，絲線的纏繞方式形成了一種類似鑽頭的旋轉結構。
碰上就不是打的問題了，是攪。
夏侯腳下的元神之力一蹬，整個人向後躥出十丈。
兩根附肢從左右兩側合攏，差了半息沒夾到他。
第三根附肢卻從腳下來的。
黑霧提供了天然的視覺遮蔽，那根附肢藏在他腳下的黑霧中，在他後退的那一刻從地面直插上來。
夏侯的元神被從腳底到膝蓋的位置猛然一擊，整個人被拋了起來。
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左小腿以下的元神外殼被打碎，碎片飛散。
疼，鑽心的疼，但還能動，他在空中調整姿態，第四和第五根附肢已經從上方蓋了下來。
夏侯將元神之力全部灌注到右臂，一拳砸在第四根附肢的側面。
這一拳打了個偏轉，附肢從他身側掠過，但第五根附肢打在了他的左肩。
左肩到左臂的元神結構斷了。
他不是左撇子，這個損失可以接受。
半條腿、一隻胳膊，代價不小，但命還在。
跑。
夏侯不再猶豫，元神之力在雙腳，他那隻完整的右腳和殘缺的左腳之間分配輸出，朝來時的方向飛退。
速度肯定比不上來時，少了半條腿的元神體在移動效率上打了對摺。
但四劫虛空生靈的追擊速度也不快，它的體型決定了它更適合在自己的領域裡碾壓闖入者，而非高速追逐。
夏侯衝出深黑霧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五根附肢在霧層邊緣停住了，沒有繼續追出來。
它不出自己的領地。
夏侯在灰紫色霧海里找了一塊避風的岩石凹槽，縮排去，開始修復。
左小腿和左臂的元神結構需要重建。
重建的速度取決於環境中元神能量的吸收效率，在這片區域，大約需要兩天。
兩天，他有這個時間。
修復的過程中他覆盤了剛才的戰鬥。
結論很明確：純元神層面，他目前的輸出不夠。
終結道韻好使，問題在於打不到，四劫虛空生靈的場域密度太高，他的攻擊在三丈距離上就被卡死了。
要麼提升元神強度到能突破場域的程度，那至少得再吃幾十條三劫級的虛空生靈。
要麼換攻擊方式。
灰紫色的霧靄在岩石凹槽外無聲地流動。
夏侯閉上眼睛，開始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