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的元神在與它照面的第一息內做出了判斷,這個判斷基於一個直觀的對比:他自己的元神基數也是三劫巔峰。
雙方的層級相當,但層級相當不代表戰力對等。
夏侯在秘境中損失了全部外物,剩餘輸出只有元神本體加一縷終結道韻。
而這條蛇,在元神秘境中就是主場作戰,它天生於此、長於此,對這片空間的法則契合度遠高於任何闖入者。
蛇先動了。
它沒有衝過來,二十丈的身軀原地盤成一個環形,尾銜頭,形成一個封閉的迴路。
迴路成型的那一刻,夏侯周圍百丈範圍內的銀色塵埃全部停止了飄浮。
空氣被抽乾了,不是物理層面的空氣,而是元神能量的流通被切斷。
夏侯嘗試從周圍環境中汲取銀色塵埃來補充元神消耗,汲取不到。
整片區域的元神能量被蛇形生物的環形迴路截流了,所有遊離能量都在向蛇的方向匯聚。
這條蛇的第一手不是進攻,是封鎖補給。
夏侯的臉上沒有表情變化,元神構成的面孔保持著一貫的平靜。
他沒有急著突破封鎖,而是做了一件在常規戰鬥中不太聰明的事,他站住了,不動。
蛇也沒動。
雙方就這麼僵持了十息。
夏侯在這十息裡完成了一件事:他以神識針芒極輕極細地觸碰了蛇形生物的環形迴路邊緣,不是攻擊,是摸底。
針芒碰到迴路的一瞬,一股反震力順著針芒回擊。
夏侯的元神微微震盪了一下,那股反震力的強度約等於他全力一擊的七成。
迴路本身有反震機制,碰了就捱打。
而且反震是被動觸發的,不需要蛇主動操控,這意味著它可以一邊維持鎖場一邊攻擊,不存在手忙腳亂的問題。
有點麻煩。
夏侯退後了五步。不是怕,是拉距離重新評估。
蛇的環形迴路在緩慢收縮,它沒有猛衝過來撕咬,而是以一種勻速的、壓迫式的節奏向夏侯的方向推進,每息收縮大約半丈。
按這個速度,三十息之後迴路的邊緣就會碰到他。
碰到就觸發反震,在對方的賽道上跟它玩被動防禦,蠢。
夏侯選了另一條路。
他將分散在元神表層的守備力量全部收攏,集中到右手指尖,凝成一枚實心的元神彈丸。
彈丸的直徑不足一寸,但密度極高,是他全部元神之力的十五分之一壓縮而成的產物。
然後他甩了出去。
彈丸的目標不是蛇的身體,而是蛇形成迴路的那個銜接點,蛇頭咬住蛇尾的位置。
迴路的本質是一個閉合的能量迴圈,閉合迴路最脆弱的點,永遠是介面。
彈丸飛行的軌跡很短,三十丈而已。
蛇做出了反應,銜接點處的能量密度驟增,試圖以加厚的方式硬吃這一擊。
彈丸撞上去。
但夏侯看到銜接點處出現了一圈漣漪,漣漪擴散的範圍覆蓋了蛇身約三丈長的一段。
彈丸被彈回來了。
力度比去的時候弱了四成左右,說明有六成的力量被迴路吸收消化了。
沒開啟。
夏侯沒有第二枚彈丸可用,凝聚第一枚的時候他把守備力量全拆了,短時間內無法複製。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彈丸撞擊銜接點之後的半息內,迴路的收縮速度停頓了。
不是停止,是停頓。
半息。
六成元神力換半息的停頓。劃不划算另說,但這說明銜接點確實是弱點,衝擊足夠強就能打斷迴路。
問題是“足夠強”這三個字。他把全部力量集中起來打一發,也只換了半息。
那就換個思路。
夏侯不再凝聚彈丸,他將元神之力分散回表層,然後做了一件蛇沒有預料到的事,他迎著迴路走了上去。
迴路邊緣碰到他左肩的一瞬,反震力灌入。
疼。
純粹的元神層面的疼痛,沒有肉體參與的“痛覺”和常規意義上的痛完全不同。
它直接作用於意識本身,不經過神經末梢的傳導,沒有緩衝,上來就是峰值。
夏侯的元神晃了一下,穩住了。
他沒有退,繼續往前走。
第二下反震來了,比第一下重,因為迴路越往中心越密集,能量越濃。
疼。比剛才疼一倍。
他的元神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磨損,就像砂紙在打磨玻璃表面,一縷縷極薄的元神碎屑被反震力削下來。
繼續走。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走到第六步的時候,他的元神表層已經被削去了約百分之五。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繼續往裡走的話,到達蛇身之前他大概會損失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代價不小。但可以承受。
蛇開始慌了。
一個修士,外來者,在被自己的迴路反震攻擊持續削減元神的情況下,不退反進,一步步朝著自己身體走來。
這套打法的邏輯是:迴路的殺傷力取決於入侵者經過的層數,而越靠近中心層數越多、反震越強,正常的入侵者應該在第三層左右就被迫撤退。
可這個人不退。
蛇做了一個選擇,解除迴路。
二十丈長的透明身軀從盤踞狀態舒展開來,頭尾分離,迴路的封鎖瞬間瓦解。
周圍被截流的銀色塵埃重新開始飄浮。
夏侯被削掉的百分之八的元神碎屑,正在緩慢吸收周圍的塵埃能量進行修復。不快,但在修。
迴路一解,蛇選擇了直接的戰鬥方式:衝過來咬。
透明的蛇頭張開到約一丈寬,從右側斜刺著撲向夏侯的腰部。
速度不算刁鑽,但蛇身拖在後面形成的弧線極長,咬不中的話蛇尾會橫掃第二輪。
夏侯向左閃了半步,蛇頭擦身而過,他右手在蛇頭掠過的一剎扣住了蛇頸部位,如果一條沒有頸的透明蛇也有頸的話。
元神之力從五指灌入。
蛇的身體在他手中掙動,他掐了個寂寞。
透明蛇的身軀是流動態的元神構體,掐住一處它就從另一處流走,他的手掌合攏時掌心甚麼都沒有。
蛇尾從身後兜過來,抽在他背上。
這一下比迴路的反震疼多了,夏侯的元神被抽得向前踉蹌了兩步,背部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不深,但已經傷及了元神的核心結構層。
他站穩之後做出了一個調整,不用手抓了,抓不住。
他將元神之力重新組織,這次不凝成彈丸,也不化為針芒,他做了一面牆。
一面只有丈許寬、半人高的元神壁壘,豎在自己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