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排在後面的一個修士好心提議,“你去南城的九道殿註冊個挑戰者身份?預約最快也要排三年……”
話沒說完。
夏侯收回了放在石柱上的手,他往前走了一步,越過了石柱。
值守修士反應極快,手中的令旗一揮,城門兩側的陣法紋路同時亮起。
兩道金色光幕從左右合攏,試圖將夏侯困在中間。
光幕接觸到夏侯身體的一刻,消失了。
混沌道體的法則吸收在三劫圓滿之後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城門陣法的那點法則之力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值守修士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城門上方,四道法力波動同時湧來。
四名守將現身,最弱的一個是一劫真君,最強的那個,二劫。
領頭的二劫守將,一身暗銀甲冑上流轉著法則光紋。
他站在城門上方,低頭看著正在城門洞裡慢悠悠往裡走的灰袍青年。
“止步。”
夏侯沒停。
“我說止步。”二劫守將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掌心亮起一枚陣符,那是天宇城特製的困鎖符,啟用後可在方圓百丈內構建一座法則牢籠,困住同階以下的一切存在。
夏侯依舊在走。
陣符飛出,在夏侯頭頂展開。
銀色的法則絲線從符面垂落,編織成了一個精密的籠形結構,絲線觸及夏侯肩頭時同樣消失了。
二劫守將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過自己的陣符被人當場無效化的情況了。
上一次發生這種事,對面站著的是焚天宮的一位太上長老。
方臉守將沒有再出手,他從城門上方落下來,擋在了夏侯面前。
“敢問道友,真是三劫圓滿?”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已經沒有了上位者的威嚴。
因為他的直覺在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沒有法力波動,但給他的壓迫感比法力波動更讓人不安。
那是一種純粹來自肉身的、碾壓性的質感。
他見過類似的質感,在那些渡過了肉身三劫的老怪物身上。
“讓開。”夏侯的回答簡單到了粗魯的地步。
方臉守將站在原地,猶豫了三息,然後他讓開了。
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他做了一個判斷:如果這個人真是三劫圓滿,那他有資格上登天台,規矩管不了他。如果他在說謊,那他上了登天台之後自然會被天道稽核打回來,同樣不需要他操心。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值得他一個守城的去硬碰。
夏侯走進了天宇城。
城裡比城外安靜,大道寬得可以並行十架飛舟,路面由同樣的法則石鋪成,走在上面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天道法則的脈動。
登天台就在城的正中央,是一座石臺,高三千丈,沒有階梯。
從城內任何一個位置都能看到它的頂端,頂端籠罩著一層金色的光膜,光膜之上連線著一條隱約可見的光帶,光帶向上延伸,消失在天穹深處。
那就是通往第二重天的通道。
登天台的底部圍了一圈建築,掛著“天道司”的牌匾。
夏侯走過去,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裡面有七八個修士在排隊填表,櫃檯後面坐著幾個面無表情的登記員,效率極低。
他想了想,沒進去。
翻了一天的規矩之後,他對走流程這三個字的耐心已經耗光了。
他抬腳,踏上了登天台。
三千丈高的石臺沒有臺階,但夏侯不需要臺階。
空間法則在腳下鋪路,他一步步拾級而上,走到五百丈高度的時候,石臺表面開始泛起金光,那是天道法則對攀登者的第一次問詢。
金光掃過他的身體,然後,金光變成了白光。
白光變成了金白交雜的法則洪流,在他周身旋轉了三圈,最終從他的腳下向整座登天台擴散。
三千丈高的石臺,在同一時間亮了。
金白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照亮了半座天宇城。
城中無數修士抬頭,天道司的登記員從櫃檯後面探出腦袋,表情終於不再面無表情了。
登天台亮了,這件事在天宇城造成的影響比夏侯預想的要大。
他還沒走到一千丈,臺下已經聚了幾百號人。
其中不乏渡劫真君級別的大人物,一個個仰著脖子往上看。
金白色法則洪流環繞著夏侯的身體,正在進行天道稽核的第一階段,讀取渡劫資訊。
這個過程不復雜,天道意志會檢查修士體內是否留有肉身三劫的完整印記。
正常情況下,稽核耗時約莫一炷香,透過後金光變為通路引導者向上。
但夏侯的情況不正常。
法則洪流在他體內轉了第一圈,讀取到了天火煉體的印記。沒問題。
第二圈,罡風颳骨。沒問題。
第三圈,混沌神雷。
法則洪流停了,不是稽核透過的那種停,而是看不懂的那種停。
原因很簡單,正常修士渡混沌神雷之劫,劫雷會在其道骨上留下標準化的天道印記,天道一看就認得。
但夏侯的情況是,他不但渡了劫,還把劫雷吃了,連最後那顆本源級別的光球都沒放過。
他的道骨上確實有混沌神雷的印記,但那個印記已經和他自己的混沌道紋、劫液凝珠的暗金法則融為了一體,面目全非。
天道的稽核機制對著這團混沌之中找了半天公章,沒找到。
於是它做了一個很天道的決定,加試。
夏侯腳下的石臺開始變形。
法則石像流水一樣重新排列,在他站立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十丈見方的平臺。
平臺四角各升起一根石柱,石柱頂端亮起金色光球。
四顆光球同時射出一道法則光線,交匯在平臺中央,夏侯的位置。
這是登天台的試煉模式。
“開始了!”臺下有人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興奮。
天宇城數千年才亮一次登天台,比看戲有趣得多。
第一道試煉很直接。
四根石柱同時釋放出純粹的天火法則之力,形成一個火焰牢籠,溫度在三息之內攀升到了天火煉體劫的峰值。
夏侯站在火焰牢籠中間,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面板上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那是三劫圓滿後聖體的自然表徵。
天火法則接觸到他的面板時,就像溫水淋在石頭上,連蒸汽都沒冒一縷。
試煉持續了一刻鐘。
火焰牢籠熄滅,四根石柱上的金色光球變換了顏色,從金色轉為灰白。
第二道試煉,罡風。
灰白色的九幽罡風從石柱中湧出,攜帶著湮滅法則的鋒刃,在平臺上掀起了一場微型風暴。
夏侯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但身體穩如石雕。
他在萬雷淵之前曾在星骸風域的風暴之心泡了整整百年。
九幽罡風對他的道骨而言,已經不是威脅,而是一種令人懷念的、溫和的按摩。
罡風試煉結束。
第三道,石柱上的光球變成了灰金色。
混沌神雷。
這才是重頭戲,臺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在這一刻集中到了頂點。
一劫、二劫真君們各個神情專注,有幾個甚至取出了留影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