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又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了一個字。
“……滾。”
夏侯點點頭,走了。
出了萬雷淵豎井,這次輕鬆多了,三劫圓滿的道體對那條河的法則剝離能力已經建立了足夠的抗性,一路無阻。
在歸墟之淵中來時走了幾個月的路程,回去時只用了三天。
三天後,他從歸墟之淵的入口處走出來,萬魔城就在地平線的盡頭。
城牆上有值守修士的身影在晃動,城門口進出的人流和他幾個月前離開時沒甚麼兩樣。
夏侯在城外停了一會,他沒有進城,萬魔城能提供的東西,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需要的下一樣東西,在萬法樓的玉簡中有過記載。
登天台。
從第一重天鈞天進入第二重天蒼天的唯一通道。
每一重天之間都隔著一層由天道法則構成的“天幕”,只有在登天台上完成特定的儀式,證明自己已經修過對應天劫的修士,才能獲得通行資格。
鈞天的登天台在哪裡?
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在那枚鈞天城主姬天青贈送的玉簡中讀到過,鈞天世界的中心,萬城之城,天宇。
天宇城。
整個第一重天的權力中樞。
所有想要進入第二重天的修士,無論來自哪個域,無論是正是邪,最終都要匯聚到天宇城,在城中央的登天台上,接受天道的稽核。
稽核的標準只有一個:肉身三劫是否圓滿。
夏侯轉身,向北而行。
天宇城在鈞天世界的正中央,距離他目前所在的東荒域南端,橫跨了半個世界。
以他三劫真君的腳程,大約需要三個月。
走出萬魔城的勢力範圍後,沿途的風景從險惡的荒野逐漸過渡到了有人煙的區域。
小鎮、坊市、宗門駐地,一路北行,人間煙火氣越來越濃。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長袍,收斂了所有氣息,看著就是一個尋常的合道修士在趕路。
路上偶爾聽到茶館酒樓裡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星骸風域那邊又出大事了。”
“甚麼大事?”
“萬雷淵塌了!”
“哪個萬雷淵?”
“還有哪個萬雷淵?就是歸墟之淵裡面那個!聽說三個月前,一道劫雷從天而降,粗得把整個豎井都撐爆了,方圓五百里的虛空被劈出了十幾道永久性裂縫!”
“渡劫?誰在那地方渡劫?”
“鬼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你想想,能在萬雷淵裡引動混沌神雷的,至少也得是二劫巔峰。而且那個規模,有人說像是天道要滅誰似的。”
“唉,跟我們沒關係。咱們這種小角色,操心操心明天的靈石從哪來就得了。”
夏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結賬離開。
他在萬雷淵的動靜還是傳出來了。
訊息傳播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內容的失真程度倒是在預料之中。
不過問題不大,訊息裡沒有他的具體特徵描述,萬雷淵底部的那些競爭者們只看到了他的一隻手和半張臉,沒有人能從這些碎片中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畫像。
而那些知道他長相的人,比如之前的斷臂女修,從她歸鞘短劍後的反應來看,不像是會到處嚼舌根的性格。
天宇城,三個月後。
一座建在雲海之上的巨城出現在夏侯視野的盡頭。
城太大了,大到他站在百里之外,就能看到城牆上方那座高入雲端的石制高臺。
登天台。
夏侯的腳步加快了半分。
洛凝霜在第三重天變天的太陰神宮。
第二重天蒼天,是他要經過的下一站。
路還很長,但第一段,快走完了。
天宇城比夏侯見過的任何城都大。
這個“大”不是玄天域那種宗門扎堆、坊市林立的繁華之大,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規矩之大。
城牆高九百丈,通體由一種銀灰色的法則石砌成,石頭表面流動著若有若無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人為刻上去的陣法,而是天道法則在物質載體上自然凝結的痕跡。
換句話說,這座城本身就是天道意志的延伸。
城門口排著長隊。
夏侯站在百丈之外觀察了片刻,搞明白了流程。
每一個想進城的修士都必須經過城門處的法則石柱檢測。
石柱會讀取來者體內的修為資訊,判定其是否具備進城資格。
據排隊的修士們議論,天宇城只允許三類人進入:渡劫期修士、持有九天通行令的勢力代表、在登天台有預約記錄的挑戰者。
第一類和第三類好理解,第二類說白了就是各大宗門安插在天宇城的常駐人員。
夏侯哪一類都不算。
他的修為氣息被收斂得乾乾淨淨,法則石柱掃過去大概只能讀出“合道中期”的假象。
通行令他沒有,預約記錄更不可能有。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支六人小隊,為首的中年修士穿著一身赤銅色的甲冑,背後的旗幟上繡著一個“焚”字。
中年修士大大咧咧地把一面令牌往法則石柱上一拍,石柱亮了亮,城門開了一扇。
“走走走,別擋道。”中年修士招呼隊友進城,路過夏侯時掃了他一眼,表情微妙。
一個合道中期的散修來天宇城幹甚麼?找死?
夏侯沒理他。
輪到夏侯時,他把手放在了法則石柱上,石柱沒亮。
倒也不奇怪,他體內的混沌道體把所有法則波動都吃得乾乾淨淨,石柱探測出來的資料約等於零。
零連合道初期都算不上,自然不會透過。
“修為不足,無法進入。”守城的值守修士聲音機械得,像是說了一萬遍。
夏侯站在原地沒動。
值守修士等了三息,抬起頭。
“聽不懂?修為不足,走吧。”
“我要去登天台。”夏侯說。
值守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灰色長袍,沒有宗門標識,氣息平平無奇,來登天台?
“有預約嗎?”
“沒有。”
“有宗門舉薦函嗎?”
“沒有。”
“有至少三名渡劫真君的聯名擔保書嗎?”
“都沒有。”
值守修士的嘴抿了一下。“那你憑甚麼上登天台?”
“憑三劫圓滿的肉身。”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身後排隊的十幾個修士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值守修士愣了兩息,然後笑了。
在天宇城守了八千年的門,甚麼瘋子他沒見過。
有吹自己是太古大能轉世的,有號稱手持仙帝遺令的,甚至有一個說自己是天道的私生子的。
但說自己三劫圓滿的散修,這還是頭一個。
“道友,三劫圓滿是甚麼概念你清楚嗎?”值守修士的語氣變成了勸告,“鈞天世界有記載的三劫圓滿者,上一個是兩萬年前焚天宮的老宮主。那位可是在整個下三天都掛了號的人物。”
“我不認識他。”夏侯說,“讓我進去。”
值守修士不讓,也讓不了。
規矩擺在那裡,法則石柱不亮就是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