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沒抬頭。
他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歸墟劍，將劍身搭在肩膀上。
然後，他往天上走了一步。
空間法則在腳下凝結成了一塊透明的踏板，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一步步走向劫雷。
灰色的劫雷與迎面而來的人在半空中碰上了。
夏侯揮劍。
不是之前那種沿中軸線劈開的精準切割。而是很隨意的一揮，帶著一種不耐煩的意味。
歸墟劍上附著的不再只有終結道韻。
混沌本源、開天闢地法則、雷法共鳴，三者在劍身上交融為一種全新的、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使用的力量。
一劍落下，第六十一道劫雷從中間向兩端消散。
劫雷的強度還在漲，但夏侯消化它們的效率漲得更快。
因為每一道被他“解構”的劫雷都在壯大他的道骨、充實他的道界、增幅他的法則。
天道想用數量和強度壓死他，結果變成了給他喂招。
到了第七十道，虛空裂縫中湧出的劫雷已經粗到了一千兩百丈，覆蓋了萬雷淵底部的大半區域。
夏侯這一次沒有用劍。
他收起歸墟劍，將天地玄黃塔收入體內。
然後，他展開了道界。
不是收縮在星核內的迷你版道界，是完整的、全功率運轉的混沌道界。
灰色的漩渦從他的身體中湧出，旋轉著向上擴充套件。
道界的邊界一路擴充套件到了三千丈，將萬雷淵底部的整個核心區域都囊括其中。
一千二百丈粗的劫雷砸進道界。
道界沒有抵擋，而是張開了懷抱。
混沌神雷的法則碎片被精準地歸類到道界中對應的位置。
道界在吃，吃得很香。
第七十一到第八十道。
天道打出的劫雷強度已經接近了這方世界的上限。
虛空裂縫被撐到了五十丈寬，裂縫邊緣有小塊小塊的空間碎片剝落，墜入萬雷淵中。
但劈下來的每一道劫雷，都被三千丈的混沌道界吞得乾乾淨淨。
道界的顏色在變。
從純灰變成了灰中帶金。
第八十一道。
虛空裂縫中的最後一道劫雷醞釀了比前面所有劫雷加起來都長的時間。
整整一百息的蓄力。
裂縫中湧出的光芒從灰色變成了純白，那是接近宇宙本源級別的法則之光。
最後一道劫雷的直徑達到了兩千丈。
整個萬雷淵的豎井寬度才三百丈。
劫雷不是從豎井中落下的，它直接從虛空中降臨，繞開了豎井，繞開了八層巖壁，以一種無視物理空間的方式，出現在了夏侯頭頂十丈處。
十丈的距離。兩千丈的直徑。
鋪天蓋地這個詞用在這裡都嫌小。
三千丈的混沌道界被這最後一道劫雷的法則壓力壓縮到了兩千丈。
道界在收縮，但夏侯的身體在膨脹，兩百零六塊道骨齊齊發出了嘶鳴。
“開天闢地”的法則在骨髓中被徹底啟用。
不是被動的吸收，不是防禦性的化解，而是反擊。
夏侯的雙手在身前合十，指尖朝上。
混沌星核以超出安全閾值兩倍的功率運轉。
道界從三千丈重新擴張。
灰金色的漩渦在萬雷淵底部展開，與兩千丈直徑的終極劫雷正面碰撞。
碰撞沒有聲音。
在法則層面的交鋒中，聲音是不存在的。
灰金色的道界與純白色的劫雷在交介面上形成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
分界線在劇烈地扭曲、推移。
往復了九次，第九次推移之後，分界線定住了。
然後，向上移了一寸，那一寸，是道界吞掉劫雷的第一口。
接著是第二寸，第三寸，第四寸，速度越來越快。
混沌道界不挑食，前面八十道劫雷喂出來的消化能力，在這最後一道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
純白色的劫雷在萎縮。
最後三丈的劫雷凝成了一顆拳頭大的純白色光球，懸浮在夏侯的掌心上。
他看了看這顆光球。
宇宙本源級別的法則凝聚體，品質比劫液凝珠還高一個檔次。
他張嘴，吞了。
光球入腹，混沌星核在丹田中劇烈旋轉了三圈，將其徹底消化。
虛空中的裂縫在同一時間閉合了。
劫雷停了。
天道的意志在裂縫閉合的最後一瞬，從萬雷淵上空撤離，撤離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它放棄了，不是放棄誅殺夏侯，而是放棄用劫雷這種方式。
因為它發現，劫雷對這個東西不但沒用，還會讓他變得更強。
打不死的怪物。
萬雷淵底部重新安靜下來。
夏侯站在碎裂的琉璃地面上，收回道界，灰金色的漩渦縮回體內，混沌星核平穩運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渾身上下只剩道骨之上重新生長出來的、泛著淡金色光澤的新鮮面板。
他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一套新衣服套上，順手把亂成雞窩的頭髮攏了攏。
然後檢查了一下眉心。
誅字烙印被暗金色的法則囊包裹著，囊壁厚實而緻密。
經過第三劫的洗禮，“開天闢地”法則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道骨。
這層法則囊不會再像之前的混沌道紋封印那樣被天道用“鑰匙”開啟，因為它的法則層級高於誅字烙印本身。
用一把比門鎖更高階的鎖，把鑰匙反鎖在了門裡面。
烙印還在，但已經死了。
暗紅色的光芒徹底熄滅，“誅”字的筆畫變成了灰色，與暗金色的法則囊融為一體，像一枚過期的印章。
它不會再跳出來作妖了。
不過，夏侯總覺得完全消滅它有些浪費。
這枚烙印本質上是天道意志的一個碎片，蘊含著這方世界天道最核心的“否定”法則。
和他的終結道韻有相通之處。
留著，以後或許有用。
做完這些，夏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三劫功成。
他抬頭看了一眼豎井的方向。
劫雷摧毀了萬雷淵中大半的天然屏障，那些雷網和禁制要恢復如初，少說也得幾千年。
現在豎井暢通無阻，走出去不成問題，但他不急。
在走之前，他從萬雷淵底部的碎裂地面中挖了幾塊被劫雷改造過的琉璃碎片，塞進儲物戒指。
這些碎片蘊含著混沌神雷的永久烙印，品質不比雷神石低，拿去換東西或者煉器都是上好的材料，順手的事。
他沿著豎井向上攀升。
第八層的環形平臺上空空蕩蕩，那些在此蹲守的修士們大概在劫雷降臨時就跑光了。
第七層的巖壁上到處是新鮮的裂痕。
第六層的雷蛟窩成了一堆碎石，雷蛟們不知去向。
到了第三層，他看到了那個蹲了八千年的乾瘦老者。
老者正坐在一塊勉強完整的石臺上，焦黑的面板下有微弱的銀白光芒在流動，在慢慢修復創傷。
他看到了夏侯，兩人對視了一眼，老者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他活了八千年，見過很多人從萬雷淵下去。
有的上來了，有的沒上來。
但從沒見過一個人渡劫，能把整個萬雷淵的天然屏障打成篩子的。
“你的家被我拆了，”夏侯說，“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