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看起來像師徒的組合,一名面容威嚴的灰袍老修士帶著一個身材壯碩的年輕人。
兩人都是二劫巔峰,但老修士的氣息明顯更加內斂沉穩,底蘊深厚。
還有一個獨行的女修。
夏侯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是之前在隕石坑裡見過的那個斷臂女修。
她的右臂依舊缺失,肩膀處的冰藍色結晶還在,但氣息比那時穩定了許多。
顯然這段時間她找到了地方休養,恢復了不少。
她進入球形空間後,第一眼就看到了劫液凝珠。
然後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很短暫的僵硬,短到在場其他人都沒注意到。
但夏侯看到了她左手指尖的微顫,和隨即被強行壓制下去的急促呼吸。
她很需要這個東西。
需要到了失態的程度。
但她收得很快。
片刻之後,斷臂女修已經恢復了那副冷到骨子裡的表情,在距離凝珠最遠的位置落座,左手搭在短劍上,面無表情。
目前為止,球形空間內的競爭者已經有六方勢力,雷甲獸、枯瘦老者、赤甲中年修士、灰袍師徒、斷臂女修,以及隱身的夏侯。
氣氛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牙根發酸。
每個人都在看凝珠,每個人都在看別人,每個人的法力都在體內緩慢運轉,隨時可以爆發。
但沒人動手。
原因和夏侯之前在歸墟之淵外圍總結的規律一樣,二劫真君的肉身幾乎不可摧毀。
就算打起來,也根本死不了人。
而在凝珠面前拿出壓箱底的手段,萬一傷到凝珠怎麼辦?
大家都不傻。
誰先動手,誰就會被其他所有人聯手針對。
這是一個博弈的經典困局。
唯一的變數,就是凝珠成熟的那個瞬間。
誰的反應最快,誰的瞬間爆發最強,誰就能拿到它。
第五天。
凝珠內部的金紋編織速度明顯加快了。
六方勢力的氣氛從微妙的平衡,變成了弦上之箭的緊繃。
雷甲獸從趴著變成了蹲著,前爪微微彎曲,鼻孔翕動的頻率翻了一倍。
枯瘦老者的手指間多了三枚暗灰色的符籙,品質極高,上面的紋路在微微發光。
赤甲中年修士將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取出,鏡面朝向凝珠的方向。
灰袍師徒的腳下各自浮現了一枚陣盤。兩枚陣盤的紋路互相呼應,一看就是配套的合擊法器。
斷臂女修從腰間抽出了那柄短劍,左手握劍,劍身貼在斷臂一側,姿勢很彆扭,但從她指關節的發力方式來看,這個姿勢的出劍速度不會慢。
夏侯則在暗中默默調整了萬道輪迴場域的引數。
他把場域從隱匿模式切換到了彈射模式,一旦解除隱匿,場域會在瞬間將他推向凝珠的方向,爆發的加速度遠超正常的身法。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等的,只是最後那一刻。
凝珠內部的金紋在第五天的黃昏時分編織完畢。
如果這種沒有日月、沒有晝夜的地底深淵也有黃昏的話。
完成的過程沒有任何預兆。
上一息金紋還在緩慢延伸,下一息,所有紋路同時亮了起來,在凝珠內部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自洽的法則迴路。
凝珠的外殼從半透明的銀白變成了不透明的暗金色。
一道無聲的波紋從凝珠中心向外擴散。
這道波紋沒有攻擊性,但它攜帶的資訊讓在場每一個生靈,包括夏侯的毛孔都在同一時間炸開了。
“熟了”。
法則層面的宣告。
下一個呼吸都沒來得及完成,所有人同時動了。
雷甲獸的反應最快。
它是法則生靈,對法則變化的感知精確到了分子級別。
那道波紋掃過它身體的瞬間,它短粗的四肢就彈射了出去。
速度之快,讓三十丈的距離壓縮成了不到半息的飛行時間。
它張開那張佔臉三分之二的大嘴,一口咬向凝珠。
如果讓它咬到,凝珠就歸它了。
法則生靈吞食法則本源是最直接的方式,一旦入腹,誰都奪不走。
赤甲中年修士的銅鏡先於雷甲獸落嘴之前射出了一道光柱。
光柱的顏色是暗金的,蘊含著一種壓縮到極致的金行法則。
它不是衝著凝珠去的,而是橫切在雷甲獸和凝珠之間,一道能將渡劫真君的道軀都切開口子的空間斬線。
雷甲獸的反射神經救了它。
它在光柱到達的前一剎生生扭轉了身體軌跡,鱗甲擦著光柱的邊緣掠過,三片銀白鱗甲被削飛,露出底下泛著藍光的肌肉。
疼了。
一聲震耳的嘶鳴從雷甲獸喉嚨中迸出,它的嘴轉向赤甲中年修士,
“先別管那蠢貨!搶珠子!”灰袍老修士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
他不是在說給別人聽,是在指揮他身邊那個壯碩的年輕人。
師徒二人腳下的陣盤同時旋轉,一股螺旋形的混合法則之力將兩人的身體包裹。
旋轉中,兩人的身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風鑽,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從雷甲獸和赤甲修士交鋒的縫隙間切入,直撲凝珠。
近了。
灰袍老修士的手指已經觸及到了凝珠表面散發的暖意。
他的指尖距離暗金色的殼體不足一尺。
一柄短劍從側方無聲無息地刺來。
劍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沒有華麗的劍氣,只有最本質的、最鋒利的殺意。
斷臂女修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了師徒組合的側後方,她的出劍時機精確到了極致,恰好是老修士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凝珠上、防禦最薄弱的一瞬。
一劍刺入灰袍老修士的肋下。
二劫巔峰的道軀沒有被刺穿。
短劍的劍尖陷入了約莫兩寸,被道軀中蘊含的法則自動彈出。
但這一劍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殺人。
灰袍老修士被這一擊打斷了前衝的軌跡,身體本能地向側方閃避。
他的手指與凝珠之間的距離,從一尺拉大到了三尺。
那個壯碩的年輕人獨自衝向凝珠,雙手張開,三枚暗灰色的符籙在空中炸開。
枯瘦老者。
這位從一開始就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慾望的老頭子,選擇了最陰損的出手方式。
三枚符籙不是攻擊符,而是“禁錮神符”。
符籙中蘊含的禁制法則在年輕人的身周編織成了一個小型牢籠。
牢籠維持不了多久,二劫巔峰的修為足以在三息之內掙破,但夠了。
枯瘦老者的身形在符籙炸開的掩護下向前掠出。
避開了雷甲獸的嘶鳴衝擊波、赤甲中年修士的銅鏡光柱、以及斷臂女修回收短劍時劃出的弧線。
他的左手掐了一個法訣,右手探向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