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觀察這個東西的全貌。
光球長到了約莫一丈的直徑時,停止了生長。
銀白色的外殼之下,隱約可見一個核心,灰色的,帶著幾縷金紋。
那幾縷金紋的走向、形態,與夏侯骨骼上的混沌道紋有著微妙的相似。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劫液。
準確地說,是混沌神雷的“劫液凝珠”。
這東西他在從離火神宮借來的古籍中讀到過。
混沌神雷億萬年積蓄的過程中,極其罕見地會在法則之河中自然凝結出一種濃縮到極致的雷劫精華。
它包含了混沌神雷最核心的法則,開天闢地、重演混沌。
對於要渡肉身第三劫的修士而言,這東西的價值,大到無法用任何交易來衡量。
服用劫液凝珠後引動天劫,等於讓第三劫的“考官”從一開始就對考生抱有好感。
不是作弊,但勝在起跑線上已經贏了半個身位。
更關鍵的是,古籍上說,劫液凝珠對道骨的改造不止於第三劫本身。
它蘊含的開天闢地法則,會在道骨深處留下永久的烙印,使渡劫者在未來進入元神三劫時,肉身的抗性遠超常人。
換句話說,這不只是第三劫的入場券,更是第四劫到第六劫的保險單。
夏侯盯著那顆懸浮在裂縫上方的劫液凝珠,腦子裡快速運轉。
他要這個東西,非常需要。
但問題在於,劫液凝珠的形成過程,會引發法則之河的劇烈動盪。
這個動盪的範圍,絕不止球形空間內部。
整個萬雷淵都會感應到。
萬雷淵裡住著甚麼?雷甲獸、雷蛟、那個在懸崖上蹲了八千年的老頭子,還有不知道多少躲在暗處的渡劫期修士和太古兇獸。
劫液凝珠,萬年難遇。
這麼大的動靜,誰都瞞不住。
而凡是住在萬雷淵裡的修士,幾乎全是衝著渡第三劫來的。
夏侯閉上眼,再睜開。
管不了那麼多,先佔住再說。
劫液凝珠還在生長。
雖然外形上已經停止了膨脹,但它的內部結構在持續演化。
那幾縷金紋在緩慢地編織,從散亂的碎片向有序的圖案過渡。
夏侯判斷,這個演化過程至少還需要三到五天。
在圖案徹底穩定之前,凝珠的外殼極其脆弱,強行取走的後果是法則崩解,一團最精華的天材地寶,直接變成一堆沒用的雷法殘渣。
只能等。
等的過程中,他做了幾件事。
第一,將萬道輪迴的場域收縮到方圓三丈。
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隱匿。
縮到極限的場域剛好能將他的氣息完全包裹,從外面看就是一個空蕩蕩的空間,甚麼都沒有。
第二,佈陣。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三十六面品質不等的旗幡,這些都是從之前斬殺的各路修士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他不需要多精妙的陣法,只要能在凝珠周圍設一層干擾性的禁制,延緩可能出現的競爭者幾息就夠了。
幾息的時間差,在渡劫期修士的爭奪中,就是生死之別。
第三,他開始計算球形空間外壁的閃電屏障在異變影響下的新規律。
原本一千息一次的呼氣週期被縮短到了大約四百息,視窗出現的頻率提高了一倍多。
但每次視窗持續的時間也從三息壓縮到了不足兩息,且閃電的亂序程度大幅增加。
總的來說,進入球形空間變得更容易了,但也更危險了。
但對他而言是好事。
進來容易,意味著競爭者有更多的機會闖入。
但更危險,意味著能活著闖進來的人,實力下限被拉高了。
菜鳥進不來,高手進來了他也不怕。
佈置完畢後,夏侯退到距離凝珠五十丈外的陰影中,盤坐等待。
第一天,平安無事。
球形空間外面的動靜很大。
夏侯的神念雖然被壓制,但混沌道體對法則變化的感知不受限制。
他能察覺到,豎井中的雷網防禦正在因為法則之河的動盪而變得稀薄,就好比一座水庫的閘門在被衝擊,水面下降了,上面靠水壓維持的設施自然也跟著減弱。
萬雷淵的天然屏障在降級。
這意味著,上面那些在第五層、第六層轉悠的修士,現在可以更輕鬆地下到第七層、第八層。
麻煩在接近。
第二天。
第一個不速之客到了。
不是人,是獸。
一頭體型與成年牛犢相當的雷甲獸,和之前夏侯在外面遇到的那頭同類,從球形空間外壁的一處視窗撞了進來。
它的鱗甲上有十幾道新鮮的燒痕,穿越閃電屏障時留下的。
但對於這種天生就是雷法法則具象化的生靈來說,這點傷和蚊子咬差不多。
雷甲獸進入球形空間後,第一時間鎖定了懸浮的劫液凝珠。
它沒有衝過去,而是趴在地上,鼻孔一開一合,反覆嗅著凝珠散發的法則氣息。
粗短的尾巴在地面上拍了幾下,發出啪啪的響聲。
夏侯觀察它的行為模式。
這東西不吃凝珠。或者說,它的本能告訴它,凝珠還沒熟。
果然,嗅了一陣之後,雷甲獸在距離凝珠約三十丈的位置趴了下來,把腦袋擱在前爪上,一副打算長期蹲守的架勢。
先到先得?
夏侯沒有驅趕它。
一頭雷甲獸的存在,反而能當一個預警裝置。
它對法則波動的感知比夏侯更加靈敏,畢竟人家就是法則生出來的。
如果有新的競爭者接近,它的反應會比夏侯的神念更快。
免費保安,不用白不用。
第三天。
第二批訪客到了。
兩個人族修士。
他們從不同的視窗先後闖入球形空間,身上都帶著穿越閃電屏障留下的燒傷。
但兩人的修為都在二劫真君級別,這點傷對他們而言只是皮外傷。
先到的是一個披散著灰白長髮的枯瘦老者,修為在二劫巔峰。
他進入空間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凝珠,而是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才把注意力放在目標上。
謹慎的傢伙。
後到的是一名身披赤紅甲冑的中年修士,同樣是二劫巔峰。
與老者的謹慎不同,這位進來後直接飛向凝珠,然後被趴在那裡的雷甲獸一嘴雷柱轟了回來。
中年修士罵了一聲,在空中翻了個跟斗穩住身形。
雷甲獸張著嘴衝他嘶了一聲,露出滿口銀白色的利齒,意思很明確:滾遠點。
中年修士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從暴怒到猶豫再到冷靜的快速切換,最終選擇了退開,在距離凝珠七十丈外的位置落下。
老者全程沒動,只是默默地在另一個方向找了個角落坐下。
三方勢力,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雷甲獸守著最近的位置,中年修士和老者分據兩側,彼此間保持著足夠的安全距離。
沒人急著動手,凝珠沒熟,搶了也是廢物。
而夏侯,縮在萬道輪迴的隱匿場域中,誰都沒發現他。
第四天。
又來了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