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從地面直射天穹,直徑超過百丈,將周圍數十里的區域照得纖毫畢現。
光柱中蘊含的雷法本源之濃郁,讓夏侯的混沌道體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是地底法則之河的呼吸。
每隔一段時間,法則之河中積蓄的能量會透過地表的裂縫噴薄而出,形成這種壯觀的雷柱。
這是萬雷淵最核心區域的常態現象,也是混沌神雷誕生的前兆。
光柱持續了約莫百息,漸漸消散。
夏侯等它完全消失後,才繼續前行。
被光柱照過的區域,地面上的琉璃層又厚了一分,新的閃電紋路覆蓋在舊紋路之上,層層疊疊。
三十里。
空氣的質感變了。
不再是乾燥的、帶有焦糊味的熱風,而是一種沉甸甸的、有實體感的東西。
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微小的電弧在鼻腔和氣管內壁上跳躍。
換作尋常的合道修士,光是呼吸這種空氣就能把五臟六腑燒穿。
二十里。
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一里外,蹲著一頭妖獸。
不大,比他在裂谷邊緣見過的那頭獨眼兇獸小得多。
體型與普通的牛犢相當,四肢短粗,渾身覆蓋著銀白色的鱗甲。
它沒有眼睛,整個頭部光禿禿的,只有兩個不斷翕動的鼻孔,和一張佔了臉部三分之二面積的大嘴。
可這頭小獸周身縈繞的法則壓力,讓夏侯的瞳孔收緊了。
渡劫期,一劫巔峰。
而且是純粹的雷法生靈。
與星骸風域那些虛空生靈不同,這東西是被萬雷淵的雷法本源自然孕育出來的。
它的身體就是法則的具象化,每一片鱗甲都是一枚凝固的雷符。
雷甲獸。
它沒有發現他。
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夏侯。
雷甲獸趴在琉璃地面上,張著大嘴對著一條地面裂縫,將從裂縫中滲出的雷法本源一縷縷地吸入腹中。
吃得很專注,尾巴一翹一翹的。
夏侯觀察了它十幾息。
這頭獸沒有攻擊性,至少在進食的時候沒有。
它的行為模式更接近於一隻在草地上吃草的牛,而不是一頭兇猛的捕食者。
但問題在於,它擋在了夏侯必經的路上。
繞路?行,但萬雷淵底部的法則分佈,他還沒有完全摸清。
隨意偏離雷神石的指引路線,可能會撞進更大的麻煩。
直接走過去?
不好說這畜生的領地意識有多強。
夏侯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他調整路線,沿著雷甲獸所在位置的外圍,以弧形軌跡繞行。
距離保持在半里左右,既不會踏入對方可能的警戒範圍,也不至於偏離太遠。
弧線走到一半,雷甲獸動了。
它的兩個鼻孔劇烈翕動了幾下,從進食中抬起頭。
沒有眼睛的腦袋對準了夏侯的方向。
夏侯停步。
兩者隔著半里對峙。
雷甲獸的嘴巴緩緩張開,不是在呼吸,而是在醞釀甚麼。
銀白色的光芒在它口腔深處匯聚,法則的壓力在急劇攀升。
它把夏侯的混沌道體氣息,當作了同類的挑釁。
因為混沌道界中蘊含的雷法氣息雖然不純,而且只佔了道界萬千法則中的一小部分,但在這個雷法本源濃度爆表的環境裡被無限放大了。
麻煩。
夏侯默唸一聲,將天地玄黃塔祭出。
幾乎在寶塔離手的同一刻,雷甲獸出手了。
它直接將口腔中醞釀的所有雷法本源化作了一道純白色的衝擊波,平推而來。
衝擊波的速度不快,至少在夏侯的感知中,比他見過的大多數渡劫真君的攻擊都慢。
但它的覆蓋範圍大到了離譜。
整個前方視野從地面到頭頂三千丈的高空,全被那道純白色的光幕所填滿。
沒有閃避的空間,只能硬接。
天地玄黃塔在夏侯頭頂綻放出全部的玄黃之光。
九層寶塔的虛影一層層展開,每一層都垂下厚重的玄黃氣簾。
九層氣簾疊加,在夏侯身前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壁壘。
衝擊波撞上壁壘。
壁壘沒碎,但夏侯被推著往後退了三百丈。
他的雙腳在琉璃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衝擊波過去了。
天地玄黃塔的虛影暗淡了兩層,第八層和第七層的紋路變得模糊,需要時間恢復。
一擊消耗了寶塔兩層的蓄能。
夏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在心裡重新評估了這頭雷甲獸的威脅等級。
這東西的攻擊沒有任何花哨的法則變化,就是最原始的、最暴力的雷法本源。
沒有技巧,也不需要技巧。
在萬雷淵底部這種環境下,它可以無限地從地底法則之河中汲取能量。
每一次攻擊都是全力輸出,每一次全力輸出之後,幾息之內就能補滿。
消耗戰打不過它。
夏侯更換了策略,他將天地玄黃塔收回,掌心浮現一個灰色漩渦。
萬道輪迴。
場域展開的範圍不大,只有方圓百丈。
但這百丈之內,所有的法則都被重新定義。
雷甲獸張嘴,第二波衝擊波如期而至。
這一次,純白色的光幕在接觸到萬道輪迴的場域邊緣時,速度驟降。
雷法本源被場域中旋轉的萬千法則一縷縷地拆解、分類、吸收。
衝擊波的威力在進入場域的一瞬間,削減了七成。
剩餘三成,被夏侯的混沌道體硬扛。
面板表面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焦痕,兩息後便在混沌道紋的運轉下消退。
撐得住。
但雷甲獸也不傻。
它發現正面攻擊無效後,短粗的四肢猛地一蹬,整個身軀鑽入了腳下的琉璃地面。
地面在它鑽入的位置炸裂開來,銀白色的碎屑四濺。
地底。
夏侯的神念在這個深度被壓制到了極限,地下三十丈就是盲區。
而雷甲獸恰好鑽進了那個深度。
法則之河的領域。
它回家了。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琉璃地面上只留下一個直徑五十丈的窟窿,窟窿邊緣還在噼啪作響地放著電。
夏侯收起萬道輪迴,站在原地。
他在等,不是等雷甲獸浮出來,而是在等它放棄。
這種原生的法則生靈,行為模式遵循本能。
既然正面攻擊無法消滅入侵者,而入侵者也沒有繼續逼近它的進食點,那麼在它的本能判斷中,對峙就是不划算的。
一刻鐘後。
琉璃地面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雷甲獸在地底移動了,方向遠離夏侯。
它走了。
夏侯等震動徹底消失後,才重新邁步沿著雷神石的指引繼續前行。
最後的二十里路,他沒有再遇到活物。
但殘留的痕跡表明,這片區域絕非無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