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體中蘊含的空間法則牽引著他的軀幹向側方位移了三丈。
雷柱擦著他的肋部掠過，將他的外袍右側燒出了一個焦黑的大洞。
面板上留下了一道紅印，淺淺的，但確實留下了痕跡。
能傷到他的肉身。
五千丈，雷柱變成了雷網。
密密麻麻的銀白色閃電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豎井截面的電網，從下方向上推進。
電網中每一個節點的威力都不弱於剛才那道雷柱，節點之間的間隙不足一尺。
閃避的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限。
夏侯的瞳孔在雷光中微微收縮。
他沒有硬扛。
天地玄黃塔從頭頂飛出，化作一團旋轉的玄黃光團，迎向了那張雷網。
碰撞的瞬間，整個豎井都在震顫。
玄黃之氣與雷法法則的交鋒沒有聲音，只有無聲的光，銀白與暗金交替閃爍，將雷霧衝出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寶塔扛住了。
但雷網並未消散，它被寶塔擋住的部分彎折、變形，從兩側繞過寶塔的防禦範圍，向夏侯的腰腹位置收攏。
這雷網有靈智。
不對，不是靈智，是本能。
這是萬雷淵自身的防禦機制。
混沌神雷的源頭在更深處，這些雷網是源頭外圍的天然屏障，專門用來阻止外來者接近。
夏侯將寶塔召回，改變策略。
他不再躲避或抵擋，而是主動催動混沌道體，將體表的混沌道紋全部啟用。
道紋亮起的那一刻，他的整個人就成了一個巨大的混沌漩渦。
雷網觸碰到漩渦的邊緣，速度驟降。
銀白色的雷法法則被混沌本源一縷縷地抽離、分解、吸收。
雷網從外到內層層剝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但消融的過程，讓夏侯的眉頭皺了起來。
太慢了。
雷網消融的速度趕不上它再生的速度。
豎井下方，新的雷網正在源源不斷地生成，一張疊一張，密度越來越高。
如果繼續用吸收的方式硬撐，他的混沌道體會在到達底部之前達到飽和。
得換個法子。
夏侯將歸墟劍握在手中。
劍身在雷霧中沒有任何光澤。
它吞噬了一切落在其上的光線，在銀白色的世界裡留下一道絕對的黑。
他豎劍於身前，深吸一口氣，向下劈出一劍。
不是甚麼華麗的劍招。
就是一個簡單的、自上而下的劈砍動作。
但這一劍蘊含的，是歸墟劍最本源的力量，終結。
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從劍鋒處向下延伸。
雷網被那道裂痕碰到的部分，連消融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從存在中被抹去。
銀白色的雷法法則在裂痕經過的地方變成了灰燼，灰燼又在下落的過程中化作虛無。
一條筆直的、寬約兩丈的通道，在雷網中被硬生生劈了出來。
通道的存在時間很短，雷網的再生速度飛快，兩側的電弧在瘋狂地向通道中央延伸，試圖彌合裂隙。
但已經夠了。
夏侯收劍，身體化作一道殘影，沿著通道極速下墜。
風聲，雷聲，混沌道體與雷法碰撞的嗡鳴聲。
所有聲音在極速下墜的過程中被拉長、壓縮、扭曲成一片含混的轟鳴。
七千丈。
通道在他身後合攏，新的雷網在他腳下生成。
他再劈一劍，再鑿出一條通道。如此往復。
八千丈，九千丈。
劍劈出的通道越來越短，維持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雷網的密度在飛速增長，到了九千丈的深度，他每劈一劍只能爭取到三十丈的下墜距離。
一萬丈。
雷霧散了。
不是逐漸變淡，而是在某個臨界深度驟然消失。
上一息還是白茫茫的一片，下一息眼前就清明瞭。
夏侯落在了一片焦黑的地面上。
萬雷淵的底部。
他抬頭。
頭頂那個豎井的出口已經縮成了一個銀白色的亮點，距離遙遠得失去了參照意義。
而腳下的焦黑大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平坦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地面上佈滿了蛛網般的銀白色裂紋。
裂紋中有微弱的電弧在跳躍，那是混沌神雷的殘餘滲入地底後留下的永久痕跡。
空氣中沒有雷聲。
安靜到了一種極其不正常的程度。
這種安靜讓夏侯比面對雷網時更加警覺。
在歸墟之淵，安靜往往意味著正在醞釀的危險還沒到爆發的時候。
他收起歸墟劍，取出雷神石。
石頭不再顫抖了。
銀白紋路的光芒恆定而明亮，方向正前方，三百里外。
夏侯走了約莫五十里，遇到了第一具殘骸。
是一頭妖獸，體型很大，就算只剩下了半截骨架，也有千丈之長。
骨骼呈暗紫色，上面密佈著被雷電灼燒的痕跡。
從脊椎的形狀判斷，活著的時候大概是蛇形生物，極有可能是上面那些雷蛟的祖宗輩。
骨架旁散落著幾塊碎裂的鱗片。
夏侯撿起一塊，入手沉重，鱗片內部有極其微弱的法則殘留。
渡劫期的妖獸。
死在了這裡。
他將鱗片放回原處，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一百里路程裡，他陸續見到了更多的殘骸。
妖獸的、人族修士的、還有一些他根本辨認不出種族的。
這些殘骸有一個共同點，全部集中在同一條直線上，像是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進的途中被甚麼東西殺死的。
夏侯沿著這條屍路走，腳步不緊不慢。
兩百里。
焦黑地面上的銀白裂紋變得越來越密集。腳踩上去，能感覺到裂紋中的電弧在主動攀附他的鞋底，試圖沿著經脈向上鑽。
混沌道體將這些電弧一一化解，但化解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此處的雷法濃度，已經接近了他的混沌道體被動吸收的上限。
二百五十里。
殘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琉璃化區域。
焦黑的岩石在極高溫的雷擊下被熔融、冷卻，形成了一種半透明的暗金色晶體。
晶體表面有固化的閃電紋路，那些紋路在微弱地發光。
夏侯蹲下身，掌心貼在琉璃地面上。
溫度極高，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透過琉璃，看到了地下的東西。
琉璃層之下大約三十丈深的位置，有一條銀白色的光帶在緩緩流動。
光帶的寬度超過百丈，延伸方向與他的行進路線平行。
這是一條由純粹的雷法本源凝聚而成的法則之河。
與他在灰色沙漠中趟過的那條黑色法則之河不同，這條銀白色的法則之河只包含單一屬性，雷。
而且是最高純度的、接近混沌神雷級別的雷法本源。
地底法則之河的存在，解釋了萬雷淵底部為甚麼如此平坦。
這片焦黑的大地，其實就是法則之河的河床。
它被億萬年的雷法本源沖刷、滲透、改造，已經與雷法融為了一體。
整個萬雷淵底部，本身就是一件天然的雷法至寶。
夏侯站起來，重新確認了雷神石的指引方向。
還有五十里。
他加快了腳步。
走出不到十里，前方的虛空中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道銀白色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