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站在旗下，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每一張臉。
他抬手，輕輕撫過旗面，朗聲道。
“龍威軍旗，以後也就是我們領地的軍旗。”
聲音不高，卻像落進所有人心裡。
“這面旗…… 不是我的象徵，而是你們所有領地人的象徵。”
風微動，旗面輕輕一顫。
王朔走下高臺，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停在蘭斯洛特面前。
蘭斯洛特屏息站著，連目光都不敢亂移。
王朔伸出手，將旗杆遞到他面前。
“拿著。”
蘭斯洛特一怔。
“領主大人…… 這旗……”
“今後大軍出征，旗由你掌。”
王朔的聲音十分平淡，“騎兵在前，鋒線最先，旗在你手中，所有人都能看見方向。”
蘭斯洛特望著那根旗杆，遲遲沒有伸手。
不是不敢，是太重。
王朔看著他，只一句：
“它認人。”
蘭斯洛特深吸一口氣，終於伸手握住。
指尖觸到旗杆的剎那，他渾身猛地一震。
一股溫熱、沉穩、近乎生命般的脈動，順著掌心直抵心口。
“這……”
“是不是像握著活物？” 王朔問道。
蘭斯洛特點頭，聲音微啞：“是。”
王朔轉過身，重新面對所有人。
“旗在，軍心不散；衝鋒時，它會讓你們腳步更穩；廝殺時，它會讓你們意志更銳。”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每一雙眼睛。
“當你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它會替你們，吼出那一聲不肯倒下的倔強。”
索力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粗豪的話，此刻都顯得輕薄。
拜倫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蘭斯洛特握著旗杆，指腹用力，彷彿要將那股力量刻進骨血裡。
風再起。
龍威軍旗緩緩揚起，龍首在日光下微抬，目光沉靜，俯瞰整片大地。
王朔的聲音，輕得像一句誓言。
“這面旗，不是用來護我的。”
他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看過。
“是用來護你們的。”
說完，他轉身，緩步走向城堡。
身後，廣場依舊寂靜。
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旗面的聲音。
傍晚。
王朔正在書房裡看地圖，伊森推門進來。
“領主大人，城外來了一隊人。”
王朔抬起頭。
“凱爾曼騎士。”伊森說，“還有曼頓領都的信使。”
王朔走到城門口時，凱爾曼已經下了馬。
他比上次見面時精神了些，臉上的那道疤淡了不少，在暮色下看不太清楚。
身後站著七八個人，都穿著曼頓領都的制式皮甲，為首的那個手裡捧著一卷用絲帶繫好的羊皮紙。
“王領主。”凱爾曼抱拳。
王朔抬手還禮。
“凱爾曼隊長。”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多說。
那信使上前一步，把那捲羊皮紙雙手遞過來。
“王領主，曼頓伯爵令。”
王朔接過，解開絲帶，展開。
紙上蓋著伯爵的印璽，字不多，他幾眼看完了。
他把羊皮紙捲起來，遞給身後的伊森。
“進來說話。”
議事廳。
火塘裡的柴火燒得正旺，桌上擺著幾碗熱湯。
凱爾曼端著碗喝了一口，長出一口氣。
“盧卡斯那小子，這回在領都鬧得不小。”
王朔看著他。
凱爾曼放下碗。
“他回去以後，直接去找他爹，把你救他的事原原本本說了，異端騎士，石像鬼等等一樣沒落。”
他頓了頓。
“伯爵當時沒說甚麼，第二天就把幾個老臣叫去，關起門來議了一天，第三天，令就下來了。”
王朔沒有說話。
凱爾曼看著他。
“王領主，你現在是總指揮了。”
王朔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沒接話。
凱爾曼繼續說：“伯爵調了兩千兵馬，明早能到，我帶一千，去尼斯港灣，你帶一千，打紅杉城。”
他把碗放下。
“盧卡斯力排眾議，非讓你來當這個指揮，那幾個老臣一開始不同意，說你不是領都的人，沒打過這種仗。”
凱爾曼頓了頓。
“最後還是盧卡斯強力非要推薦你，甚至不惜頂撞伯爵大人！”
王朔放下碗。
“盧卡斯現在怎麼樣？”
凱爾曼沉默了一下。
“還好。”他說，“就是變了不少 以前那小子熱衷冒險，事事親為，但現在……”
他沒說下去，而是搖了搖頭。
王朔點了點頭。
凱爾曼站起身。
“我得走了，明早隊伍就到，我得回去盯著。”他走到門口，又停下，“王領主，盧卡斯讓我給你帶句話。”
王朔看著他。
“他說，紅杉城那邊，不用顧忌甚麼 該砸的砸，該燒的燒，他爹那邊，他去說。”
凱爾曼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王朔站在議事廳門口，看著凱爾曼的人馬消失在暮色中。
伊森走過來。
“領主大人，明早一千人就要到了，我們……”
王朔點了點頭。
“戰爭工坊那邊，現在誰在？”
“二柱。”伊森說，“他剛收工，應該還沒走。”
王朔轉身向外走去。
戰爭工坊。
二柱正在收拾工具，見王朔進來，愣了一下。
“領主大人？這麼晚了……”
王朔走到那幾架組裝好的投石機旁邊，伸手拍了拍配重箱。
“這些，能用嗎？”
二柱放下手裡的錘子，走過來。
“能用 三架投石機，兩架弩車，都試過了。”他頓了頓，“大人要打仗了？”
王朔點頭。
“明早出發，打紅杉城。”
二柱沉默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到工坊角落，掀開一塊蓋著的厚麻布。
麻布下面是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木料和鐵件。
“這些是備用的。”他說，“大人要多少？”
王朔看了看那堆材料。
“能做多少攻城器械？”
二柱算了算。
“一晚上，能趕出兩架投石機，三架弩車。”他抬起頭，“人夠就行。”
王朔看著他。
“人夠。”
二柱點了點頭，轉身朝工坊後面喊了一嗓子。
“都起來！幹活！”
後面傳來幾聲悶悶的回應，然後是腳步聲。
幾個光著膀子的工匠跑出來，揉著眼睛，看見王朔站在那兒，都愣了一下。
二柱沒理他們，已經開始搬材料。
“還愣著幹甚麼！”他頭也不回，“天亮之前，兩架投石機，三架弩車！幹不完別想吃飯！”
那幾個工匠跑過來，開始幹活。
王朔站在工坊門口，看著那些人忙碌。
火光把他們汗津津的後背照得發亮。
二柱掄著錘子，每砸一下都要喊一聲號子，旁邊的幾個人跟著應和。
鐺，鐺，鐺。
聲音很響，傳出很遠。
王朔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