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落幕。
雷蒙德侯爵騎在他的黑色戰馬上,立在薩耶路城門外的高坡上,身後簇擁著諾頓、艾瑟琳和幾名斯坦德家的核心軍官。
他的目光越過城頭的帝國戰旗,落在遠處硝煙半掩的日輪殘旗上,臉上沒有半分勝仗後的喜悅。
幾代人的糾纏,兩個老牌軍事貴族的對峙,最終以西瓦斯自刎城頭、烈陽軍團覆滅而告終,雷蒙德取下戰盔,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甚麼也沒有說。
艾瑟琳策馬立在他身後半步,同樣沉默,她的鎧甲上沾著血跡,方才激戰中被箭矢劃破的袖口還在微微晃動。
王朔帶著烏瑟和狼騎兵們從右翼撤下,剛走到坡下,就被幾個年輕的雷霆聖騎士兵圍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之前在大帳外好奇打量他的棕眼年輕騎士,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青澀,眼神卻十分炙熱。
“王朔男爵!您就是王朔男爵對嗎?”年輕騎士語速有些急切,語氣裡滿是崇拜,“我叫里昂,是雷霆聖騎的見習騎士!黑水河砍泰坦的事,我聽了無數遍,沒想到能親眼見到您!”
旁邊幾個年輕士兵也紛紛附和,眼神裡滿是敬畏:“男爵大人,您也太厲害了吧!”
“聽說您之前還獨自一人單槍匹馬闖入那些異端勢力中?”
王朔無奈地笑了笑,沒有擺架子:“戰事剛結束,你們還要整理戰場,莫要耽誤正事。”
里昂等人立刻收斂神色,右拳捶胸行禮:“屬下遵命!男爵大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清理戰場,不辜負您和侯爵大人的期望!”
說完,才戀戀不捨地轉身離去,走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烏瑟在一旁咧嘴笑了:“大人,您現在可是名人了,連雷霆聖騎的小夥子們都成了您的迷弟。”
王朔搖了搖頭,沒接話,目光轉向不遠處正在整編隊伍的多勒曼,催馬走了過去。
多勒曼的兩千輕騎,經過連番激戰,還剩不到一千兩百多人,戰馬們大口喘著粗氣,騎士們的鎧甲上佈滿箭痕和炮火燻出的焦黑。
但與戰前的疲憊緊張不同,此刻騎士們臉上都帶著一種打完勝仗後的鬆弛,有人靠在馬背上揉著痠痛的肩膀,有人已經低聲哼起了北境的行軍小調。
“王朔男爵。”多勒曼勒住戰馬,朝他微微點頭,額角又添了一道新的擦傷,滲著淡淡的血珠。
“多勒曼副團長。”王朔策馬停在他身旁,將晨曦使者之刃收回刀鞘,抬手拍了拍赤血的脖頸,讓躁動的戰馬安靜下來,“辛苦你了,左翼的牽制打得很漂亮。”
多勒曼擺了擺手,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輕鬆:“都是分內之事,三路合圍大獲全勝,薩耶路光復,烈陽覆滅,叛軍的脊樑骨已經被徹底敲斷了。”
他轉頭看向王朔,眼神誠懇道:“我要帶隊回山海德,向陛下覆命,你呢?跟我一起回去面見陛下吧,陛下定會重賞你。”
王朔輕輕搖了搖頭:“我就不跟你回去了,請轉告陛下,烈陽與異端兩大勢力覆滅,我當初領的任務,也算基本完成,提前恭祝陛下平定北境,再創盛世。”
他頓了頓,補充道:“雷蒙德侯爵託付給我的事,還沒有完成,那些金鑰碎片,我必須繼續追查下去,不能讓北境再陷入深淵汙染的危機。”
多勒曼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王朔身上,眼底滿是理解,他們從黑水河並肩作戰到現在,早已是無需多言的同袍。
“也好。”多勒曼緩緩點頭,“雷霆聖騎剛打完仗,後續的清剿、佈防也需要人手,你留在這裡幫忙,再合適不過,陛下那邊,我會如實稟報你的心意和功績。”
“多謝。”王朔右拳輕捶左胸,行了一個簡潔的軍禮。
“多勒曼,等戰事徹底結束,隨時來黑鴉邦城,我那裡雖比不上王都繁華,但有上好的烈酒和肥美的烤肉,你來了,我親自陪你喝一杯。”
多勒曼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一定,黑鴉邦城的酒,我記下了,到時候定不醉不歸。”
兩人伸出右拳,重重互捶胸口,鎧甲碰撞的聲音清脆利落,在風中格外清晰,隨後,多勒曼拉起韁繩,朝身後的輕騎兵們揮了揮手,銀白色的輕騎縱隊緩緩轉向,沿著官道,踏上了返回山海德的歸途。
王朔目送多勒曼的隊伍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影,才收回目光,轉向烏瑟:“收攏隊伍,檢查裝備和物資,我們也該出發了,返回領地休整。”
“好嘞,終於要回去了,我這就去安排!”烏瑟立刻應聲,轉身去清點狼騎兵和座狼的情況,安排後續的行程。
而此時,高坡上的雷蒙德,看著王朔帶隊準備出發的身影,緩緩開口,只有身後的諾頓和艾瑟琳能聽到:“他出發了。”
諾頓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忍不住開口:“侯爵大人,您真的放心把那枚完整金鑰交給王朔男爵嗎?他終究只是一個邊境男爵,來歷雖有戰功佐證,但我們對他的底細,其實知之甚少。”
“是啊,叔父。”艾瑟琳也附和道,“五枚金鑰關乎北境安危,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您把金鑰給他,無異於一場豪賭。”
雷蒙德緩緩轉頭,目光深邃,眼底藏著久經沙場的城府:“我當然知道這是一場賭,但六年來,我們找遍了北境,都沒能找到艾德里安的遺物,更沒能找到金鑰碎片,而王朔,只用了一次礦坑探索,就找到了。”
他抬手,指了指王朔遠去的方向:“我相信我的慧眼,此人有膽識,也有底線,說明他不是投機取巧之輩。”
“再者,”雷蒙德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決絕,“深淵裂隙的能量越來越強,金鑰碎片再找不到,無論如何我們都處於被動局面。”
諾頓沉默了,他知道雷蒙德說的是事實,只是心中的擔憂依舊未消:“可若是他拿著金鑰,另有圖謀呢?”
“那就賭他不會。”雷蒙德的聲音十分平靜,“若是賭贏了,我們不僅能找到金鑰,封印裂隙,還能欠他一個人情,斯坦德家也能多一個可靠的盟友。”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是賭輸了,斯坦德家陪著北境一起覆滅,也不算辱沒了家族的名聲。”
艾瑟琳看著叔父堅定的眼神,緩緩點頭:“叔父放心,我會安排一支精銳斥候,暗中跟隨王朔男爵,也能及時掌握他的動向,一旦有異常,立刻回報。”
“不必。”雷蒙德擺了擺手,“既然是賭,就要有賭的樣子,不必暗中監視,相信他,也相信我們的眼光。”
諾頓和艾瑟琳對視一眼,不再多言,右拳捶胸行禮:“屬下遵命。”
雷蒙德重新轉頭,看向王朔遠去的方向,風捲起他的深藍色披風,獵獵作響。
王朔帶著狼騎兵,朝著城牆上的眾人揮了揮手,向著黑鴉邦城快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