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走到那幾架投石機旁邊。
二柱連夜趕製的五架投石機，此刻都裝在平板車上，用麻布蓋著，幾個工匠正在旁邊守著，見王朔過來，紛紛站起身。
“領主大人。”領頭的工匠說，“這些投石機，都試過了，能用。”
王朔掀開麻布，看了看裡面。
巨大的木架，粗壯的繩索，配重箱裡裝滿了石塊，他伸手拍了拍那根主杆，挺結實。
“裝起來要多久？”
那工匠算了算。
“半個時辰一架，五架全裝起來，得小半天。”
王朔點了點頭。
太陽漸漸偏西。
營地裡的帳篷都搭好了，灶裡的火也生了起來，盾兵們坐在火邊，端著碗喝湯，弩兵們蹲在弩車旁邊，一邊啃乾糧一邊盯著遠處，騎兵們陸續回來，向蘭斯洛特彙報情況。
蘭斯洛特走到王朔面前。
“領主大人，紅杉城周圍看了，北面城牆塌了一角，還沒修好，南面營地空了，沒人，東面營地還有人在，大概兩三百，都在喝酒，西面……”
他頓了頓。
“西面那個營地，就是我們上次看到的那個，黑帳，空的。”
王朔沒有說話。
蘭斯洛特繼續說。
“城牆上的旗還是那面，燃燒樹，城門口堵著沙袋，但堵得不嚴，有人進出。”
王朔點了點頭。
“知道了，去吃飯。”
蘭斯洛特轉身走了。
索力端著碗走過來，在王朔旁邊坐下。
“領主大人，明天怎麼打？”
王朔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
“投石機先砸北面城牆，砸開了，盾兵頂上去，弩兵壓住，騎兵繞到東面，堵著不讓他們跑。”
索力嚼著嘴裡的東西，嚥下去。
“俺呢？”
“你跟著拜倫，城牆開了你就衝。”
索力咧嘴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湯。
天黑透了。
營地裡的火堆燒得噼啪響，哨兵站在營地四周，盯著遠處的黑暗。
王朔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邊，看著那些人。
盾兵們圍著火堆，有人在擦劍，有人在低聲說話，弩兵們坐在弩車旁邊，抱著弩，閉著眼打盹。
騎兵們把馬拴在樹林邊上，靠著樹睡著了，法師隊圍成一圈，裡克正在比劃著甚麼，艾克斯偶爾點一下頭。
天剛矇矇亮。
王朔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遠處的紅杉城，晨霧還沒散盡，那座城池蹲在平原上，像一頭受了傷還沒嚥氣的野獸。
蘭斯洛特走過來。
“領主大人，騎兵隊準備好了。”
王朔沒有回頭，開口道。
“外圍那兩三百人，在東面營地？”
“是。”蘭斯洛特說，“昨晚看了三次，他們夜裡還在喝酒，哨兵都醉倒了。”
王朔點了點頭。
“去吧。”
蘭斯洛特翻身上馬，抽出那根綁在鞍側的旗杆，他把龍威軍旗展開，暗金色的旗面在晨霧中緩緩揚起。
他策馬跑回騎兵隊。
騎兵已經列好隊，騎士們握著韁繩，盯著那面旗。
蘭斯洛特舉起手，馬蹄踏在枯草上，聲音悶悶的，被晨霧裹住，傳不遠。
王朔看著那些人消失在霧裡。
他轉身走向營地中央。
營地裡，盾兵們已經在吃早飯，索力蹲在火邊，端著碗往嘴裡扒拉，聽見王朔的腳步聲，抬起頭。
“打了嗎？”
王朔在他旁邊坐下。
“騎兵先動。”
索力嚥下嘴裡的東西，咧嘴笑了笑。
“那幫喝酒的，應該是一晚上沒醒。”
拜倫走過來，在王朔另一邊坐下，他手裡也端著碗，但沒有吃，只是端著。
“領主大人，騎兵清完外圍，咱們就圍城？”
王朔點了點頭。
“圍，投石機架起來，先砸北面城牆。”
拜倫看了看遠處那座城池。
“城裡有多少人？”
“根據蘭斯洛特的情報，能戰的不到四百。”王朔說，“不知道有沒有變化。”
艾拉走過來，站在旁邊。
“弩兵隊吃完了，弩車都檢查過，能用。”
王朔看著她。
“等騎兵回來，你們先壓上去，別靠太近，射程夠就行。”
艾拉點頭。
半個時辰後。
東面傳來一陣悶響，是馬蹄聲，還有很多人的喊叫，但喊到一半就停了。
索力等人立刻站起來，朝那邊張望。
王朔沒有動。
又過了一會兒，蘭斯洛特騎馬跑回來，他身上的甲沾著血，但不多，那面龍威軍旗還在他手裡，旗面上濺了幾滴，暗金色看不出來。
他勒住馬，翻身下來。
“領主大人，東面營地清乾淨了。”他說，“兩三百人，沒跑掉幾個，咱們傷了些人手，但都不重。”
王朔站起身。
“圍城。”
大軍動起來。
盾兵隊走在最前面，石嶽帶隊，排成三列，盾牌舉在身前，一步一步向紅杉城推進。
弩兵隊跟在後面，五架弩車被馬拉著，每架旁邊跟著十幾個個弩兵，艾拉走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城牆。
索力扛著錘子，走在盾兵隊旁邊，拜倫走在他旁邊，重盾背在身後。
騎兵隊在最後，一字排開，馬頭朝著城牆的方向。
五架投石機還裝在車上，被牛拉著，走在隊伍中間，工匠們跟在車旁邊，隨時準備停下來組裝。
王朔騎在烈風背上，在隊伍上空盤旋。
從高處看，那條隊伍像一條緩緩移動的線，向紅杉城壓過去。
城牆上有了動靜。
有人影跑動，有人喊叫，有人舉起弓，但沒有射，距離還遠，射不到。
城門樓上那面燃燒樹的旗幟還在，被風吹得一抖一抖。
王朔看著那面旗，想起盧卡斯臨走時的眼神。
他輕拍烈風的頸側，向下飛去。
落在隊伍最前面。
盾兵隊已經停下來，距離城牆大概三百丈，石嶽蹲在一面盾牌後面，盯著城牆上的動靜。
王朔走到他旁邊。
“就這兒，投石機組裝。”
石嶽點頭，轉身朝後面喊。
“停！盾陣！”
盾牌同時立起來，排成一排，斜插在地上，盾兵們蹲在後面，劍插在身邊，等著。
艾拉帶著弩兵隊上來，把五架弩車推到盾陣後面，弩兵們開始調整角度，瞄準城牆上的那些晃動的人影。
騎兵隊在最後面散開，封住東面和西面的路。
工匠們從車上卸下投石機，開始組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