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錘聲又響起來。
這次是在戰場上。
王朔站在盾陣後面，看著那些工匠忙碌，他們蹲在地上，把一根根木架拼起來，擰緊繩索，裝上配重箱，動作很快。
城牆上的人開始射箭。
箭落在盾陣前面，有的插在地上，有的彈開，距離太遠，射不到。
但他們在試。
一個工匠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些箭，又低頭繼續幹。
艾拉走到王朔旁邊。
“領主大人，要不要弩車先壓一壓？”
王朔搖頭。
“等投石機裝好。”
艾拉點頭，退回去。
索力蹲在盾陣後面，手握著錘子，盯著城牆，他嘴裡嚼著甚麼，嚼得很慢。
拜倫站在盾陣最前面，重盾立在地上，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後。
第一架投石機裝好了。
巨大的木架立在地上，配重箱裡裝滿了石塊，幾個工匠正在除錯繩索，拉一拉，放一放，試了試彈力。
領頭的工匠跑到王朔面前。
“領主大人，第一架好了。”
王朔點頭。
“試一發。”
工匠跑回去，朝那幾個弩兵喊了一聲。
幾個弩兵讓開，工匠們把一塊石頭放進投勺裡，一個人握著扳機，看著城牆的方向。
“放。”
扳機鬆開。
投勺猛地揚起，那塊石頭飛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城牆前面十幾丈的地方。
轟。
塵土濺起來。
城牆上的人喊了一聲，有人從牆垛後面探出頭。
工匠跑過去遠遠看了看落點，跑回來，開始調整繩索。
又過了半個時辰。
五架投石機全部裝好了。
一字排開，距離城牆大概二百五十丈，每架旁邊堆著一堆石塊，有大有小。
王朔走到第一架旁邊。
“先砸北面城牆那個塌了的地方。”
領頭的工匠點頭，朝其他幾架投石機喊了一聲。
“目標！北面塌口！”
幾個工匠開始調整角度。
城牆上的人這次射得更近了，幾支箭落在盾陣前面，有一支插在盾牌上，晃了晃，沒掉。
王朔看著那幾架投石機。
工匠們調好了，退到一邊。
“放。”
扳機鬆開。
五塊石頭同時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五道弧線。
王朔盯著那些石頭。
第一塊砸在城牆前面，離牆根還有七八丈，塵土濺起來，甚麼也沒碰到。
第二塊砸在城牆上，偏了，砸在塌口的左邊，轟的一聲，牆上的土塊往下掉。
第三塊砸中了。
那塊石頭不大，但砸的位置準，它直直落在塌口的正中間，撞在那些還沒來得及修補的舊磚上，轟隆一聲，塌口又擴大了一圈，碎磚和泥土往下滾，濺起一大片灰塵。
第四塊和第五塊都砸在城牆頂上，一塊砸飛了牆垛，一塊砸進城牆內側，看不見落點。
城牆上的人喊起來，有人往塌口那邊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還在射箭，但箭落得更偏了，不知道往哪射。
王朔看著那個塌口。
比剛才大了。
但還沒通。
“繼續。”他說。
工匠們開始裝第二發。
拉索，裝石，瞄準，動作比剛才快了許多，第二發裝好了。
“放。”
五塊石頭又飛出去。
這次準多了。
第一塊砸在塌口旁邊，把邊上的牆又削掉一塊。
第二塊直接砸進塌口裡，轟的一聲，碎磚從裡面往外噴，像炸了一樣。
第三塊砸在城牆頂上，把剛才那塊沒砸塌的牆垛徹底砸飛。
第四塊和第五塊都砸進了城裡，看不見落點，但能聽見裡面傳來轟隆的悶響，大概砸到房子了。
塌口又大了。
現在那個口子能看見裡面，黑乎乎的，有光透出來，是城裡的火把，有人影在裡面跑，喊，亂成一團。
王朔看著那個口子。
“再放。”
第三發。
石頭落下去的時候，那個塌口徹底垮了。
不是慢慢塌，是一下子全塌了，整個那段城牆，大概三四丈寬，轟隆一聲倒下去，碎磚和泥土堆成一個斜坡，從城外直通城內。
灰塵騰起來，像一堵牆，遮住了半邊天。
盾兵們抬起頭，看著那團灰塵。
索力站起來，握著錘子，拜倫把重盾從地上拔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艾拉回頭看了一眼王朔。
王朔沒有說話。
灰塵慢慢落下去。
那個斜坡露出來了，碎磚，泥土，斷木，還有幾具被壓死的屍體，斜坡頂上，能看見城裡的街道，空蕩蕩的，沒人。
城牆上的人還在射箭，但射得更少了，有人開始往城下跑。
王朔開口道。
“盾兵，上。”
拜倫第一個動。
他舉著重盾，向那個斜坡跑過去，盾牌舉在身前，擋住那些還在射的箭，箭頭釘在盾牌上，咚咚地響。
索力跟在他後面，扛著錘子，跑得比拜倫還快。
石嶽帶著盾兵隊跟上，盾牌舉著，沿著拜倫跑過的路線，向那個斜坡推進。
艾拉回頭喊了一聲。
“弩兵，壓！”
五架弩車同時發射，粗大的弩箭射向城牆，有的釘在牆上，有的飛過牆頭，看不見落點，城牆上射箭的人少了幾個。
蘭斯洛特騎馬跑過來，那面龍威軍旗在他手裡展開，暗金色的旗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騎兵等。”王朔開口道。
蘭斯洛特勒住馬，盯著那個斜坡。
龍威軍旗在他頭頂展開，暗金色的旗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身後，騎兵們一字排開，馬頭朝著城牆的方向，騎士們握著韁繩，等著。
王朔抬頭看天。
加爾文騎在鐵羽背上，在紅杉城上空盤旋，霜翼在他旁邊，銀灰色的身影在日光下時隱時現。
過了幾息，加爾文俯衝下來。
鐵羽收攏雙翼，落在王朔旁邊，加爾文從鷹背上跳下來，跑過來。
“領主大人，南門有動靜。”他說，“一大群人，往外跑。”
王朔看著他。
“多少人？”
“看不太清。”加爾文說，“一兩百，有的騎馬，有的跑，已經出了南門，往南邊去了。”
王朔轉頭看向蘭斯洛特。
“追，一個都別放走。”
蘭斯洛特點頭，勒馬轉身，朝騎兵隊喊了一聲。
“跟我來！”
騎兵同時催馬，繞過城牆，向南追去，龍威軍旗在他手裡揚著，暗金色的旗面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城牆拐角。
王朔收回目光，向那個斜坡走去。
斜坡上全是碎磚。
拜倫站在頂上，重盾立在地上，正往城裡看，索力站在他旁邊，錘子扛在肩上，也在往裡看。
見王朔上來，兩人讓開。
王朔站在斜坡頂上，往城裡看。
街道空蕩蕩的。
兩邊的房子塌了一半，有的門開著，有的門關著，有的門只剩半扇，掛在門框上晃，地上散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破布，碎瓦，爛掉的菜葉，還有幾攤黑乎乎的血，已經幹了。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