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帶著艾拉和影牙離開伯爵府，行走在曼頓領都略顯嘈雜的街道上。
王朔正消化著與老伯爵和盧卡斯子爵會面帶來的資訊，盤算著下一步行動，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
“王朔領主，請留步。”
王朔回頭，看到魯登堡的指揮官霍拉格和斯奎恩男爵正並肩站在街角，似乎剛從某個地方商議出來。
霍拉格依舊是那副沉穩剛毅的模樣，但眉宇間似乎比之前議事時輕鬆了一些。
“霍拉格指揮官，斯奎恩男爵。”王朔停下腳步，拱手行禮。
霍拉格走上前，難得地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正想著如何尋個機會與王朔領主細談，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正好。”
霍拉格看了一眼斯奎恩，開口道：“男爵大人也已經同意，願意代表斯托邦，在後勤和少量兵力上協助我們。”
斯奎恩笑著介面：“王朔領主如今深得子爵和伯爵看重，未來不可限量，我斯托邦與黑鴉領毗鄰，自然希望周圍能徹底安寧，出些人手，保障商路暢通，也是分內之事。”
霍拉格顯然更關心軍事行動本身，壓低聲音：“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知道附近有一處安靜的旅店，老闆跟我相識，可靠。”
王朔自然沒有異議，一行人跟著霍拉格，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家門面不大、但內部頗為整潔安靜的旅店，霍拉格顯然是熟客，直接要了一個僻靜的後院房間。
屏退左右，只留下王朔、霍拉格、斯奎恩三人後，霍拉格才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王朔領主，我就不繞彎子了。”霍拉格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決心，“上次進攻巨魔老巢失利，是我霍拉格領軍以來的恥辱！也讓我魯登堡的兒郎白白流了血，此仇不報，我寢食難安！”
霍拉格握緊了拳頭，指節有些發白：“而且，這夥巨魔盤踞黑森林多年，劫掠商旅，屠戮村莊，根深蒂固，已成北境一大毒瘤，以往我們多是防禦，偶爾清剿也難傷其根本，但現在，機會來了！”
他看向王朔，眼神灼灼：“你先後兩次重創它們，斬殺了他們的薩滿和大量精銳，如今巨魔內部必然空虛，正是我們聯手，將其連根拔起的最佳時機！我意已決，這次，一定要徹底肅清嚎石山谷，讓黑森林邊緣，再無巨魔之患！”
斯奎恩在一旁補充道：“霍拉格指揮官決心已定，我也認為時機成熟，王朔領主，你意下如何？至於北面卡拉茲礦坑的矮人朋友，後續由霍拉格去聯絡協調，索林族長對巨魔同樣深惡痛絕，想必不會拒絕。”
王朔沒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霍拉格在提及徹底肅清巨魔時，眼中閃過的那一絲不僅僅是軍事考量，更摻雜著某種……深刻的個人情緒。
“霍拉格指揮官，”王朔斟酌著開口，“徹底肅清，我自然贊同，黑鴉領願傾力配合，只是……我觀指揮官對此事，似乎並不僅僅是出於軍事上的考量？”
霍拉格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剛硬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透出一絲沉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王朔領主觀察入微，不錯……這夥巨魔，與我，有私仇。”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回到了遙遠的過去：“二十多年前，我還不是魯登堡的指揮官，只是一個年輕的巡邏隊長，我的家……就在黑森林邊緣的一個小鎮，那年冬天，巨魔大規模南下，小鎮被攻破……”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的父母，還有我剛訂婚不久的未婚妻……都沒能逃出來，等我帶隊趕到時，只剩下廢墟和……血跡，從那一天起，我就發誓，只要我霍拉格還活著，還握著劍，就一定要讓這群該死的畜生付出代價！”
房間內一片寂靜，斯奎恩男爵也收斂了笑容，默默喝了口酒，顯然對這段往事有所知曉。
“那大人為何不直接請求帝國或者盧卡斯的幫助？”王朔開口道，在他看來，如此血海深仇，又有邊防要職在身，請求上級支援應是順理成章。
“哈哈，王朔小友，你怎麼突然有些糊塗了！”斯奎恩聽到王朔的詢問，嘴角浮出一抹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他搖了搖頭，替神情沮喪的霍拉格解釋道：“帝國？如今帝國南疆的戰事打了多少年了？耗費多少金幣、多少兵力？況且帝都那些大老爺們，誰會在意北境一個邊陲小鎮的慘劇和一個小小軍官的家仇？在他們眼裡，只要魯登堡堡壘不丟，北境大門還算穩固，死幾個平民，又算得了甚麼？”
斯奎恩抿了口酒，繼續道：“至於盧卡斯子爵……我跟他關係一般，霍拉格，你自己跟王朔領主說吧。”
霍拉格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澀意：“王朔領主，我霍拉格，沒有貴族身份，祖上不過是魯登堡的普通守軍，我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是靠著一刀一槍在邊境殺出來的，也是承蒙盧卡斯大人不看出身，破格提拔和信任，但你也看到了，在這曼頓領都，一個沒有身份和姓氏的指揮官，在那些真正的貴族眼裡，算甚麼？”
“盧卡斯大人自己也是剛剛徹底坐穩這曼頓領都的位置沒多久，內部要平衡各方勢力，外部要應對帝都的關注，他需要魯登堡穩如磐石，但未必有足夠的精力和資源，來支援我為了私仇去發動一場可能代價巨大的、深入黑森林的剿滅戰，他能信任我，已經是對我最大的支援了。”
“至於周圍的邦城？嘿，組織聯軍？談何容易！誰家沒有自己的算盤？巨魔主要在黑森林西北活動，直接威脅的是魯登堡和通往內地的商道，對於更東面或南面的許多城主來說，那是霍拉格的麻煩，而不是北境共同的危機 出兵就要錢、要糧、要死人，沒有足夠的好處或者迫在眉睫的威脅，誰會下死力氣？也就是斯奎恩這個老好人，看在多年交情，才願意出點人手物資，支援一下。”
霍拉格說到這裡，一旁的斯奎恩故意板起臉，拍了拍桌子：“誒，不過霍拉格，你說誰是老好人？我斯奎恩那是眼光長遠，懂得投資！王朔領主這樣的年輕才俊，還有你霍拉格這樣的北境柱石，我斯托邦現在雪中送炭，將來才能跟著沾光，大家一起發財嘛！這叫戰略眼光，懂不懂？”
王朔聽完，緩緩點了點頭：“是在下思慮不周了。”
但霍拉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這一次，有了黑鴉領，矮人和斯托邦提供的幫助，他復仇和肅清邊境的夙願，終於看到了實現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