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暗流湧動之際,內廳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名侍從官高聲宣告:“子爵大人到——!”
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交談戛然而止,眾人紛紛整理衣冠,目光投向門口。
只見盧卡斯子爵身著威嚴的貴族禮服,緩步走出,面容肅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緊隨其後的是領都下屬的幾位城主,只有斯奎恩和魯登堡的霍拉格二人王朔見過,還有老熟人瑪格萊特,以及一位身著帝都服飾的年輕人。
“諸位,”盧卡斯子爵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感謝各位應召前來,北境近來頗不平靜,黑風山脈發現的獸人屍體,想必大家已有耳聞,這絕非孤立事件,結合南方戰事以及邊境摩擦,我們必須提高警惕。”
“此次召集諸位,旨在整合力量,共御外敵,我將重新劃定防區,協調物資調配,並組建一支北境聯合快速反應部隊,以應對突發威脅。”
按照慣例,這種場合首先發言的應是地位最高的幾位城主,然而,還沒等哪位老牌貴族開口,一個粗獷的聲音便突兀地響起。
“子爵大人!”薩列給大步上前,聲音洪亮得有些刺耳,“我麾下的兒郎們都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那聯合反應部隊,我願做先鋒!萬死不辭!”
薩列給話音落下,大廳裡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從幾個年輕貴族那邊傳來,幾位老派貴族則皺起了眉頭,面露有些不悅。
一名站在盧卡斯子爵身旁、衣飾尤其華麗的老貴族甚至毫不客氣地冷哼一聲:“粗鄙!此乃議事大廳,豈容喧譁?注意你的身份和場合!”
薩列給看著眾人的神情,感覺跟自己預想的有些不一樣,老臉瞬間漲紅,但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觸犯了某種無形的規則,只能梗著脖子,重重喘了口粗氣,卻沒再說話。
盧卡斯子爵面無表情地看了薩列給一眼,並未直接回應他的請求,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王朔,語氣平穩地開口:“王朔騎士,你於黑鴉領屢立戰功,前幾天還配合魯登堡清剿巨魔,穩固東南,以你之見,當前防務,首要為何?”
盧卡斯的這一問,巧妙地將眾人的注意力從薩列給的失禮上轉移開,比起毫無根基的薩列給,王朔至少擁有一個騎士的頭銜,勉強算是摸到了貴族階層的邊沿。
瑪格萊特冰冷的視線也瞬間鎖定王朔,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王朔上前一步,開口道:“子爵大人,獸人異動,背後恐有蹊蹺,需徹查來源與動機,謹防被人利用。”
此話一出,盧卡斯也無意的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瑪格萊特,瑪格萊特心中咯噔一下,指尖也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王朔後續的話語讓他鬆了一口氣。
“黑鴉領位處東南,願承擔監視黑森林邊緣及北部沼澤之責,至於聯合部隊,確有必要,然指揮之權,非僅憑勇力,更需通觀全域性、熟知北境地理民情者擔任,各領地防區劃分與物資配給,亦需考量各自壓力與產出,力求公允,方能持久。”
王朔的話語剛落,斯奎恩男爵便緊接著開口:“王朔騎士考慮周詳,情報互通、協同聯防確為關鍵,獸人屍骸的出現地點和狀態,都需仔細勘驗,任何蛛絲馬跡都可能指向背後的黑手。”
斯奎恩的這番話,讓瑪格萊特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霍拉格也沉聲附和道:“子爵大人,巨魔雖暫受重創,但黑森林深處依舊不容小覷,王朔領主之前與我部協同作戰,其部屬之精銳、戰術之靈活,確實令人印象深刻,聯防之事,我魯登堡沒有異議,但東南方向的預警與策應,黑鴉領確是合適之選。”
剩餘的幾位城主交換著眼神,雖然對王朔這類新興領主依舊帶著天然的審視,但斯奎恩和霍拉格的表態,以及王朔本人展現出的條理,讓他們也無法輕易駁斥,有人微微頷首,有人保持沉默,算是預設了王朔在東南防區的責任。
白鈺見半晌無人開口,也出聲道:“物資調配若能公允,自是再好不過,我們這些領地產出有限,但也願竭盡所能,為北境安寧貢獻一份力量。”
場面暫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薩列給以及剩餘的幾位領主都沒敢開口,尤其是薩列給,見識了貴族間的言語機鋒和無形壁壘後,他也不再貿然開口。
盧卡斯子爵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自有盤算,他需要這些新興力量來制衡傳統貴族,也需要傳統貴族來維持穩定,更需要弄清楚帝都的意圖,他適時地將目光轉向那位始終帶著淡然微笑的帝都年輕人。
“卡米爾爵士,帝都方面對於北境如今的局面,不知有何高見?陛下對此次獸人事件,可有特別的指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位來自權力中心的年輕人身上,他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帝國中樞對北境事務的定調。
卡米爾爵士優雅地向前微微欠身,笑容依舊,如同戴著一副精緻的面具:“子爵大人過譽了,北境在您的治理下井井有條,下官此行,主要是代表陛下表達關切,並學習子爵大人安邊定策的智慧。”
“至於獸人之事,陛下亦有所耳聞,深感憂慮,陛下希望北境能夠上下齊心,迅速查明真相,消除隱患,帝國南疆戰事正酣,實在不希望北境再起波瀾,耗費帝國本可用於南方的資源與精力。”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陛下尤為讚賞那些勇於開拓、忠於帝國的才俊,期望諸位能繼續為帝國鎮守邊疆,不負皇恩。”
盧卡斯子爵點了點頭,瞬間領會了其中的深意,開口道:“感謝陛下關懷,也多謝卡米爾爵士提醒,北境上下定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保境安民,不負帝國重託。”
至此,議事的主要基調已然奠定,接下來的議事,主要在各城主和貴族之間進行。
王朔則只是在盧卡斯詢問之際才會發言,王朔很清楚,盧卡斯子爵邀請他們,更多是象徵意義,表示子爵重視所有力量,並藉此敲打一些不安分的傳統貴族,真正的決策核心,依舊圍繞著盧卡斯和他最信任的幾位老牌貴族。
最終,盧卡斯子爵定下基調:成立北境聯防會議,自任最高統帥;初步劃定防區,黑鴉領負責東南方向;強調情報溝通與物資協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