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那挺重機槍的槍聲戛然而止。鬼子的慘叫聲傳來,隨即又被另一挺機槍的咆哮聲淹沒。
“還有一挺!”老兵吼道,“再來!”
又一顆手榴彈飛了出去。
轟——!!!
第二挺重機槍也啞了。
戰壕裡,傳來鬼子絕望的嘶吼和混亂的腳步聲。那些殘存的鬼子終於崩潰了,扔下機槍,沒命地往後跑。
“追!別讓他們跑了!”有人喊道。
“別追!”連長虛弱的聲音響起,制止了他們,“先……先看看還有沒有活口……小心埋伏……”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輕,幾乎聽不見。他的眼皮越來越沉,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紗。他聽見有人在喊他,聲音很遠,很模糊,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他想回應,卻發現自己已經張不開嘴。
“連長!連長!你醒醒!別睡!千萬別睡!”戰士跪在他身邊,拼命地搖著他的肩膀,聲音裡滿是哭腔,“醫護兵!醫護兵在哪裡!!!”
遠處,一個揹著醫療箱的醫療兵正彎著腰,腳步急促而凌亂,拼命地朝這邊跑來。他的軍裝被汗水浸透,臉上滿是煙塵和汗水的混合物,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模糊了視線,他顧不上擦,只是拼命地跑。那沉重的醫療箱在他背上顛簸著,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每一聲都像催命鼓點敲在戰士們心上。
“讓開!讓開!”醫療兵的聲音因為喘息而斷斷續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他幾乎是撲到連長身邊,一把推開那個還在流淚的戰士,跪在地上,手指顫抖著掀開連長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軍裝。
當他看見傷口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顆子彈打在連長的肚子上,穿透了腹部,血洞邊緣的皮肉向外翻卷著,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血。另一顆子彈打在胸口,距離心臟不到兩指寬。兩個傷口都在往外滲血,那血是暗紅色的,粘稠得令人心頭髮顫。
醫療兵的眉頭緊緊皺起,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他迅速開啟醫療箱,取出紗布、止血帶、消毒藥水,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按住這裡。”他把一疊紗布按在連長腹部的傷口上,對身邊的戰士吼道,“用力!不要松!”
那戰士立刻撲過來,雙手死死按住紗布。他的手在顫抖,眼淚還在流,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壓住那不斷湧出的鮮血。他的手掌很快被血浸透,那溫熱粘稠的液體從指縫間擠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醫療兵又取出更多的紗布,按在連長胸口的傷口上。他的動作熟練而迅速,但那緊鎖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他的目光在連長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張臉已經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需要手術。”醫療兵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立刻抬下去,馬上送後方醫院。不能再耽誤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還圍在周圍的戰士,聲音變得更加嚴厲:“還愣著幹甚麼?快!抬走!”
兩個戰士立刻衝上來,一個抬肩膀,一個抬腿,小心翼翼地把連長從地上抬起來。那動作很輕,很慢,彷彿抬著的不是一個重傷的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連長的身體在擔架上微微晃動,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卻沒有睜開眼睛。
“連長!連長!”那個被連長救下的年輕戰士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深深的愧疚和無法言說的痛,“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沒有人回答他。
連長依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年輕戰士撲過去,抓住連長垂在擔架邊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冷得他心都揪了起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他喃喃自語,眼淚滴在連長的手上,一滴,又一滴,“連長,你一定要挺住……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擔架被抬起來,朝著後方的臨時救護站迅速移動。兩個戰士跑得很快,腳步卻儘量平穩,生怕顛簸會加重傷勢。醫療兵跟在旁邊,一隻手按著連長胸口的紗布,一隻手不時地探一探他的鼻息,臉色越來越凝重。
那年輕戰士跪在地上,望著遠去的擔架,望著那隻垂在擔架邊的手,望著那漸漸縮小的背影,淚水模糊了雙眼。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如同一隻受傷的幼獸。
是他。都是因為他。如果他能反應快一點,如果他能聽見連長的喊聲,如果他能及時臥倒——連長就不會撲過來,就不會替他擋那兩顆子彈,就不會躺在那裡,生死未卜。
他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地上,泥土飛濺,指節滲出血來,他卻感覺不到疼。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報仇。為連長報仇。把那群狗日的鬼子,一個不留地全部消滅。
他猛地站起身,擦乾眼淚,端起手中的95式突擊步槍。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那目光卻變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冷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殺——!!!”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那聲音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燃燒到極致的仇恨。他端著槍,朝著前方那些還在潰逃的鬼子衝了過去,腳步如同鐵錘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帶著千鈞之力。
“為連長報仇——!!!”
“殺——!!!”
“殺——!!!”
戰士們的怒火被點燃了,如同被澆了油的火焰,瞬間燎原。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和憤怒,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他們端起手中的95式突擊步槍,朝著前方那些還在奔跑的土黃色身影,瘋狂地傾瀉著子彈。
砰砰砰——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