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退。他的命令，不允許他後退。大本營給他的命令，是玉碎到最後一人。不是“守住陣地”，不是“堅持到援軍到來”，而是——玉碎。死。全部死在這裡。一個也不許活。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著那些蜷縮在戰壕裡計程車兵。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眼睛裡沒有光，只有一種深深的、麻木的疲憊。有人抱著槍，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有人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哭泣；有人呆呆地望著天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已經死了。
軍官的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鼓舞士氣？可連他自己都不信。許諾勝利？可勝利在哪裡？喊幾句“天皇萬歲”？那又有甚麼用？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那聲音沙啞而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勇士們……端起你們的刺刀！”
他的聲音在戰壕裡迴盪，卻沒有激起任何反應。那些士兵依舊蜷縮著，一動不動，彷彿甚麼都沒有聽見。
“給我衝上去！將支那人給我刺死！用你們的刺刀，讓周家軍知道我們皇軍的厲害！”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他猛地抽出軍刀，在頭頂揮舞著，刀刃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卻照不進那些士兵的眼睛裡。
依舊沒有人動。
那些士兵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那眼神裡，沒有服從，沒有狂熱，只有一種深深的、徹骨的疲憊。
他們不想死。
他們不想死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不想死在這些可怕的炮彈和子彈面前，不想死在那些如同猛虎般的支那士兵手中。他們想回家，想回到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島國，想見到自己的親人，想再吃一口家鄉的米飯，想再看一眼富士山的雪頂。
可是，回不去了。
軍官站在那裡，揮舞著軍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臉上，滿是憤怒和絕望，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的悲哀。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戰壕的角落裡響起。那聲音很輕，很沙啞，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天皇陛下萬歲……”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望向那個角落。那是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他靠在戰壕壁上，雙手緊緊握著手中的三八大蓋，指節泛白。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瘋狂的光芒。
“天皇陛下萬歲……”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他猛地站起身，端著刺刀，朝著戰壕外面衝去。他的腳步踉蹌，卻一步也沒有停。
“天皇陛下萬歲——！！！”
他的嘶吼聲在戰場上回蕩，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這一聲嘶吼，彷彿點燃了甚麼。
那些蜷縮在戰壕裡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有人端著刺刀，有人舉著步槍，有人握著手榴彈。他們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再也沒有退路時才會有的火焰。
“板載——！！！”
“板載——！！！”
“板載——！！！”
嘶吼聲此起彼伏，在戰壕裡迴盪。那些士兵們如同瘋了一般，端著刺刀，朝著那些正在衝來的周家軍戰士撲去。他們的腳步瘋狂而混亂，他們的臉上滿是猙獰，他們的嘴裡喊著誰也聽不懂的口號。
軍官站在那裡，望著那些衝出去計程車兵，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板載……”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板載……”
他舉起軍刀，朝著前方猛地一揮，然後大步衝了出去。他的身影很快淹沒在那些瘋狂的人群中，再也找不到。
陣地上，兩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
槍聲、喊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混成一片。鮮血飛濺，屍體橫陳，狹窄的陣地上，每一寸都在進行著生死搏殺。周家軍的戰士們端著95式突擊步槍，對著那些衝上來的鬼子就是一陣猛掃。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將那些瘋狂的身影一個個打倒。
但鬼子太多了。他們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衝。有人被子彈擊中，倒在地上還在往前爬；有人抱著炸藥包，嘶吼著衝向周家軍的隊伍；有人端著刺刀，拼了命地往人群裡扎。
連長衝在最前面，一梭子子彈打倒了三個鬼子，又猛地一槍托砸在第四個鬼子的臉上，那鬼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他剛換上新彈匣，就看見一個鬼子軍官舉著軍刀朝他衝過來。那軍官的臉扭曲著，嘴裡喊著“板載”，軍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連長冷笑一聲，抬手就是一梭子。那軍官的身體猛地一顫，軍刀脫手飛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瞳孔漸漸渙散。
連長沒有多看他一眼，轉身繼續向前衝。
“殺——！！！”
連長的一聲喊殺聲，響徹了整個陣地。
那聲音穿透了硝煙，穿透了炮聲，穿透了每一個戰士的胸膛，如同一道驚雷在戰場上炸開。戰士們聽見了，眼中燃起更熾烈的火焰，手中的95式突擊步槍噴射出更加猛烈的火舌。噠噠噠——噠噠噠——槍聲密集如同爆豆，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那些正在潰逃的鬼子身上。
鬼子被打得節節後退，再也沒有了剛才那股“天皇萬歲”的氣魄。那些剛才還在瘋狂喊著“板載”、端著刺刀往前衝計程車兵，此刻一個個如同喪家之犬，扔下武器，沒命地往後跑。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眼睛裡只有絕望，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有人被子彈擊中，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有人跑得太急，摔倒在地，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有人乾脆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