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加重了語氣：
“如果成功了，周家軍被遏制住了，中國被分裂了，我們在亞洲最大的威脅就消除了。如果失敗了——我們也只是損失了一點武器裝備，損失了一些我們本來就準備報廢的庫存。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與之前不同。之前的寂靜是猶豫，是觀望，是等待有人帶頭。而這一次的寂靜，是思考過後、權衡過後的沉默。
然後，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同意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這個方案可行。”
“與其坐視周家軍坐大，不如主動出擊。”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一場剛剛開始的暴雨，先是稀稀拉拉的雨點，然後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猛烈，最後匯聚成一片不可阻擋的聲浪。那些剛才還在猶豫的人，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那些還在計算利弊的人，此刻都爭先恐後地表態，彷彿生怕比別人慢了一步。
總統先生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看著那些點頭、舉手、附議的人，嘴角微微上揚。他等的就是這個——不是某一個人的支援，而是所有人的共識。當所有人都同意的時候，這個決定就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而是整個國家的決定。
“既然大家都同意，”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那就這麼定了。援助國民革命軍，支援日本人，派遣艦隊。三管齊下，讓周家軍首尾不能相顧。”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如炬：
“先生們，這將是我們在亞洲最重要的一步棋。走好了，我們就能遏制住那個正在崛起的巨人；走不好……”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言。
窗外，華盛頓的夜色正濃。遠處的國會山在燈光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座沉默的紀念碑。而在這間會議室裡，一場針對東方的佈局，已經落下第一枚棋子。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重慶，夜色同樣深沉。
嘉陵江在月光下靜靜流淌，江面上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水墨畫。街巷裡，燈火稀疏，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沉寂。
委員長官邸的辦公室裡，燈光依舊亮著。
蔣委員長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堆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眉頭緊鎖，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心中翻湧著難以平復的波瀾。
周正走了。帶著他的從容，帶著他的不卑不亢，帶著他的飛機大炮，走了。
可他知道，周正還會回來。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以主人的身份，帶著他的幾十萬大軍，帶著那些打不穿的坦克、飛不下來的飛機，來取他坐著的這把椅子。
他該怎麼辦？
打？打不過。談？談不攏。和？和不了。降？降不得。
每一個選項都擺在面前，每一個選項都是死路。他就那麼坐著，如同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四處張望，卻找不到出口。
就在他憂愁煩惱、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聲音不大，卻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蔣委員長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心中湧起一絲疑惑。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出了甚麼事？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侍從官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厚厚的電報，封口處貼著醒目的紅色標籤——絕密。
“委員長，急電。”
蔣委員長的目光落在那封電報上，心中更加疑惑了。絕密？急電？誰發來的？出了甚麼事？
他接過電報，示意侍從官退下。門關上後，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信紙。
那信紙很薄，很輕，可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卻覺得有千鈞之重。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猛地收縮。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因為難以置信，因為一種絕處逢生時才有的狂喜。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得極慢，極仔細，彷彿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那些英文在他眼中變成了最美麗的文字，每一個字母都在發光，每一句話都像天籟之音。
美國——要支援他。
美國——要給他武器，給他彈藥，給他裝備。
美國——要幫他打仗。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手也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他把電報放下，又拿起來，再看一遍，再看一遍，生怕自己看錯了，生怕這是一場夢。
不是夢。是真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張臉，蔓延到眼睛裡，蔓延到每一個毛孔。他笑著，笑得無聲無息，笑得肩膀都在顫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是絕處逢生的人才會有的笑，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才會有的笑，是一個快要被淹沒的人突然看到岸時才會有的笑。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顫抖，把電報又看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胸口的衣袋裡。那動作很慢，很輕，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他的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那張剛才還滿是憂愁和疲憊的臉上，此刻容光煥發，神采飛揚。他大步走出辦公室，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
走廊裡，幾個值夜的侍衛看見他，都是一愣。他們從未見過委員長這個樣子——這麼高興，這麼得意，這麼趾高氣昂。
蔣委員長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徑直走向參謀總長何應欽的辦公室。
門沒關，裡面還亮著燈。何應欽正坐在桌前，對著地圖發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蔣委員長那張滿是笑容的臉，愣住了。
“委員長，您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