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官員，來自國務院，專門負責遠東事務。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書卷氣的嚴謹，聲音沉穩而緩慢：
“我認為，我們可以支援國民革命軍。給他們提供武器、彈藥、裝備，甚至軍事顧問。讓他們去和周家軍打，讓他們去消耗周家軍的實力。我們不需要直接出兵，只需要在後面支援，就能達到遏制周家軍的目的。”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這就像我們在歐洲做的那樣——我們不直接參戰，但我們可以支援別人去打仗。”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另一道聲音響起，尖銳而急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疑：
“這怎麼可能？”
眾人再次轉頭，說話的是海軍作戰部部長，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臉上帶著一種戰場經驗賦予的銳利和不耐煩：
“當初我們支援日本人，給了他們多少武器？多少飛機？多少軍艦？結果呢？還不是被周家軍打得一敗塗地！日本人的幾十萬大軍，聯合艦隊的幾十艘軍艦，全都沒了！現在你又說要支援國民革命軍？他們又能好到哪裡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周家軍的實力，你們難道不清楚嗎？他們有噴氣式戰鬥機，有那種懸停的直升機，有打不穿的坦克，有射程幾十公里的火箭炮！國民革命軍有甚麼？他們連像樣的空軍都沒有！給他們再多的武器，也只是給周家軍送戰利品！”
會議室裡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支援國務院官員的意見，認為不試試怎麼知道；有人支援海軍作戰部長的觀點，認為這是在浪費資源；還有人提出折中方案，說可以給一點，但不要給太多。
“我覺得可以給，但要有選擇地給。給一些輕武器，給一些彈藥，不要給重灌備。”
“那有甚麼用？周家軍那些坦克，輕武器能打穿嗎？”
“那你說怎麼辦？甚麼都不做，看著周家軍統一中國？”
“不是甚麼都不做，是換一種方式做。我們可以在外交上孤立他們，在經濟上封鎖他們……”
“經濟封鎖？他們需要我們的經濟嗎？他們有糧食，有鋼鐵，有石油，甚麼都有！封鎖他們，只會讓他們更強大！”
爭論越來越激烈，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吵起來。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來，有人指著對方的鼻子。會議室裡亂成一鍋粥，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不想讓步。
“肅靜！”
總統先生猛地敲了敲桌子，那聲音如同驚雷，在會議室裡炸響。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總統先生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滿是威嚴和決斷。他等了片刻，確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頭上：
“諸位，聽我說。”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從美國西海岸劃過太平洋，落在那片遙遠的土地上：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都不夠。支援國民革命軍，當然要做。但光靠他們，遠遠不夠。”
他的手指移到朝鮮半島，在那個狹長的國土上重重一點：
“我決定——派遣一支艦隊，從高麗半島登陸。與那裡的日本人配合，從北面向周家軍發起進攻。”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總統先生抬起手，制止了那些即將爆發的議論：
“聽我說完。”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同時，我們繼續支援國民革命軍，從南面牽制周家軍。南北夾擊，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一支隊伍打不過周家軍，那就再加一支隊伍。日本人打不過，那就加上我們。我們打不過，那就加上國民革命軍。”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周家軍再強大，也不過是一支地方武裝。他們有多少人？幾十萬？一百萬？他們有多少飛機？有多少坦克？有多少軍艦？他們能同時應對南北兩條戰線嗎？能同時應對日本人、國民革命軍和我們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總統先生等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先生們，我們不能坐視周家軍統一中國。一個統一的中國，一個強大的中國，一個由周正領導的中國，不符合我們的利益。如果我們現在不做點甚麼，將來——我們就甚麼也做不了了。”
總統先生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靜。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的安靜，而是所有人都在思考、在權衡、在計算利弊的安靜。有人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厚厚的檔案上，彷彿要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裡看出未來的走向；有人望著窗外，看著華盛頓的夜色一點一點吞沒最後一絲天光，心中盤算著這場遙遠的戰爭會帶來甚麼；有人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種緩慢的思考。
沒有人急著表態，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決定一旦做出，就沒有回頭路。支援蔣介石，就意味著和周家軍徹底撕破臉；和周家軍撕破臉，就意味著要做好在亞洲打一場戰爭的準備；打一場戰爭，就意味著無數美國青年的鮮血要灑在那片遙遠的土地上。
這個代價，太大了。
過了許久，寂靜被一道聲音打破。
“我覺得總統先生的建議可行。”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官員，來自國務院，專門負責遠東事務。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吐出來的：
“我們不需要直接出兵，不需要讓美國青年的鮮血灑在亞洲的土地上。我們只需要提供武器裝備，提供彈藥，提供那些我們庫存裡堆積如山的、用不完的東西。讓日本人去打，讓國民革命軍去打，讓他們去消耗周家軍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