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涼茶入腹,帶著一股清醒的涼意,讓他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對了,”周虎忽然想起甚麼,話鋒一轉,“司令,海軍第一艦隊那邊傳來訊息——他們已經成功登陸,正在島上圍追堵截殘敵。周江總隊長親自帶隊,進展還算順利。但島上的鬼子比預想的要多,地形也比預想的要複雜,光靠海軍陸戰隊那點人,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正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孤懸海外的島嶼上,落在那些標註著鬼子據點的小紅點上,落在那些還沒有被收復的土地上。
“人不夠,就再調一支軍隊過去。”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讓84軍抽調一個師,立即登島支援。告訴周江,我不要俘虜,不要投降,不要任何活口。我要島上的鬼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全部被消滅在島上。一個也不許跑,一個也不許留。我要他們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連骨頭都不要剩。”
周虎猛地站起身,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是,司令!我這就去傳達命令!”
他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響起,伴隨著他對通訊兵的呼喊:“接82軍指揮部!司令有令,立即抽調一個師,登島支援!”
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正獨自站在辦公室裡,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
他的目光從臺灣移開,落在更遠的地方——東北,華北,華南,還有那座他剛剛離開的山城。每一寸土地,都是他用血汗換來的;每一個標記,都是他用無數個不眠之夜換來的。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後,倒了一杯熱茶,端起來,卻沒有喝。只是看著那嫋嫋升起的熱氣,看著它在空中慢慢消散,如同一場正在消散的夢。
有的血,可以流。戰場上流血流汗,那是為了保家衛國,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不再流血。可有的血,確是可以避免的。那些本不該流的血,那些同胞相殘的血,那些可以不用流的血——能避免,就避免。
他不想看到中國人再打中國人。
他不想看到那些剛從鬼子鐵蹄下掙脫出來的百姓,再次被戰火吞噬。
他不想看到那些年輕計程車兵,倒在同胞的槍口下,連家都回不了。
可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就能決定的。
談,又談不攏。蔣委員長不會讓步,那些跟著他的人也不會讓步。他們寧肯把這片土地拖進深淵,也不肯放棄手中的權力。他們寧肯看著國家分裂,也不肯低下那高貴的頭顱。
既然談不攏——
周正放下茶杯,目光變得冷厲起來。那目光裡,有決斷,有堅定,也有一種不得不面對現實的無奈。
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漸漸明亮的天空。初升的太陽正在努力掙脫地平線的束縛,將萬道金光灑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近處的街巷裡,炊煙裊裊升起,百姓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那麼安詳。
可他心裡清楚,這美好和安詳,是用無數人的生命換來的,是用無數人的鮮血澆灌的。而要想守住這美好,要想讓這片土地上的人真正過上好日子,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武力說服。
這四個字在他腦海中盤旋,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劍,沉重而鋒利。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清晨的涼意,有泥土的清香,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悲壯的堅定。
“既然談不攏——”他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那就只有打了。”
窗外的天逐漸變得昏暗。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散,將南京城籠罩在一片蒼茫的暮色之中。遠處的紫金山在暮靄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街巷裡,燈火一盞盞亮起來,炊煙裊裊升起,百姓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正在準備晚飯。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安詳。
然而,在大洋彼岸,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華盛頓特區,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白宮,那間著名的內閣會議室裡,燈火通明。長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軍裝筆挺的將軍們,西裝革履的政客們,神色凝重的幕僚們。每一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嚴肅,會議室裡的空氣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總統先生坐在首位,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那是關於遠東局勢的最新情報彙總。他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種不祥的倒計時。他的眉頭緊鎖,目光從一張面孔移到另一張面孔,試圖從那些表情中找到答案,卻只看到同樣的困惑和焦慮。
“諸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亞洲的局勢,你們都很清楚了。周家軍已經佔領了大半個中國,日本人被徹底趕了出去,英國人、法國人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現在,那片土地上只剩下兩股勢力——周家軍和國民政府。”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一旦讓周家軍掌控了整個中國,以他們的實力和野心,今後將成為我們在亞洲最大的敵人,甚至——是我們全球戰略中最大的威脅。”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個問題,他們不是第一次討論,但每一次討論,都讓他們更加焦慮。周家軍的崛起太快了,快到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從上海到南京,從南京到華北,從華北到華南,從華南到東北——短短几年時間,這個曾經名不見經傳的地方武裝,就橫掃了半個中國,把日本人和西洋人打得落花流水。
而他們,除了眼睜睜看著,甚麼也做不了。
“總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