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周正的車隊迎著初升的朝陽,緩緩駛進了南京城。
晨光灑在寬闊的街道上,將整座城市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街道兩旁的法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葉子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早起的人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挑擔的小販吆喝著叫賣,茶館裡飄出陣陣茶香,遠處傳來孩童的嬉鬧聲。一切都是那麼安詳,那麼美好,彷彿那些戰火紛飛的日子,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車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當城內巡邏的部隊看見那輛熟悉的墨綠色越野車時,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是司令的車。
那是周正的車。
他回來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了整條街道。士兵們紛紛停下腳步,放下手中的武器,整理著身上的軍裝,挺直了腰板。他們的目光追隨著那輛緩緩駛過的車輛,眼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光芒——那是崇拜,是敬仰,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虔誠的追隨。
“敬禮——”
一聲洪亮的口令響起,如同號令一般,沿街所有計程車兵齊刷刷地舉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那動作整齊劃一,乾淨利落,如同閱兵場上最精銳的儀仗隊。他們的手舉得筆直,目光追隨著車輛,一動不動,如同一排排雕塑。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有軍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和車輛引擎低沉的轟鳴。
車隊緩緩駛過,一輛,兩輛,三輛。士兵們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中間那輛墨綠色的越野車,目送著它穿過街道,轉過街角,漸漸遠去。他們的手依舊舉著,久久不肯放下,直到最後一輛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有人喃喃自語:“司令回來了。”
“回來了。”旁邊的人低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激動。
他們不知道周正這次去重慶談了甚麼,不知道結果如何,甚至不知道他為甚麼去。但他們知道,司令回來了,這就夠了。只要他在,天就不會塌;只要他在,仗就能打贏;只要他在,這片土地就有希望。
周正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些筆直的身影,看著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他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掠過,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沒有下車,沒有揮手,甚至沒有搖下車窗。但他記住了每一張臉,每一個敬禮,每一道追隨的目光。
這些人,是他的一切。
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些人。
車隊駛過街道,駛過廣場,最終停在了周家軍司令部的大門前。大門兩側的哨兵早已站得筆直,看見車輛駛來,齊刷刷地敬禮。鐵門緩緩開啟,車隊魚貫而入。
當週正踏進司令部大門的那一刻,整座大樓彷彿都活了過來。
走廊裡,正在忙碌的參謀們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熟悉的身影。有人手裡還拿著檔案,有人正在對著地圖比劃,有人正在低聲交談著甚麼。但當他們看見周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轉過身,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歡呼,甚至沒有人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他們就那麼站著,目光追隨著周正的腳步,目送著他穿過走廊,走過一間間辦公室,一步一步走向那間屬於他的辦公室。
那目光裡,有崇拜,有敬仰,有一種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深沉的情感。
這是他們的司令。
這是帶著他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
這是帶著他們從江南打到華北、從華北打到東北、把鬼子和洋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人。
他回來了。
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周正一步一步走過走廊,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的身姿依舊挺拔,步伐依舊從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每一道目光。他沒有停下腳步,沒有發表演講,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但他知道,這些人在等他,在盼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我們在這裡,一直都在。
他走進辦公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來。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杯熱茶,嫋嫋熱氣升騰而起,茶香在空氣中瀰漫。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著一絲甘甜,也帶著一絲回家的感覺。
窗外,陽光正好。
就在這時——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周正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揚:“進來。”
門被推開,參謀長周虎邁步而入。他的腳步很快,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關切和期待。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目光在周正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要確認他是否真的完好無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司令,這次去重慶,可否一切順利?”
周正看著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老友重逢的溫暖。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周虎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周正的臉。
周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靠在椅背上,開始講述這次重慶之行的點點滴滴。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如同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剛到重慶那天,蔣委員長在門口迎接,客客氣氣,滿臉笑容。”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開口就說‘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又說我是‘中華民族的救星、英雄’。先指責,再誇獎,一貶一褒,一抑一揚,打一巴掌給一顆糖,這套把戲玩得倒是熟練。”
周虎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插話。
周正繼續說:“我回了他一句——守土衛國,乃是我中華兒女的本分,豈有推脫的道理?他一聽,臉上的笑容就有點掛不住了。”
周虎忍不住笑了:“司令這一招高明。站在民族大義的制高點上,他那些話就成了廢話。”
周正點點頭,又搖搖頭:“高明不高明另說,只是不想被他牽著鼻子走。他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想讓我低頭,又不想給好處;想讓我歸順,又不肯讓位置。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