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動,映出一片溫暖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木柴燃燒的清香,混著烤饅頭的焦香,還有戰士們的笑聲和說話聲。
沒有緊張,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任何戰前的凝重感。
只有一種——鬆弛。
那種源於絕對自信的鬆弛。
幾堆篝火旁,戰士們圍坐成一圈。有人端著搪瓷缸子喝水,有人在啃烤得焦黃的饅頭,有人靠在彈藥箱上閉目養神,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笑。
一個年輕的戰士,看起來不過十**歲,往火堆裡添了根木柴,看著火星飛濺,忽然開口問道:
“班長,你說對面的那些人,看見咱們在這兒,會有甚麼反應?”
他指著對面那片漆黑的方向,臉上滿是好奇。
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老兵——正是他的班長——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和驕傲:
“還能有甚麼反應?無非是被咱們嚇到了唄!”
他往火堆旁靠了靠,翹起二郎腿:
“你想想,他們今天看見咱們那些99A坦克,看見那些火箭炮,看見那些裝甲車,心裡能不怕?現在咱們就堵在他們家門口,他們能睡得好覺?”
另一個戰士接話道:
“就是!我猜他們現在肯定躲在戰壕裡,眼睛都不敢閉,生怕咱們半夜打過去!”
“哈哈哈——”
一陣笑聲在篝火旁響起,暢快而肆意。
那年輕的戰士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他們可要辛苦了。咱們今晚又不打,他們白緊張一夜。”
班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要讓他們緊張。讓他們知道,咱們想打隨時能打,不想打就看著他們害怕。這叫啥?這叫——威懾。”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再說了,他們緊張他們的,咱們睡咱們的。等天亮,該幹嘛幹嘛。”
又是一陣笑聲。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來,軍靴踏在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眾人轉頭一看,紛紛站起身:
“營長!”
來人正是三營長李大勇。他走到篝火旁,掃了一眼眾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都還沒睡呢?”
班長笑著回答:
“營長,這不還早嘛,弟兄們聊聊天。”
李大勇點點頭,目光在那群年輕的戰士臉上掠過。火光映照下,那一張張臉上滿是輕鬆和自在,沒有絲毫大戰前的緊張。
他心中暗暗點頭——這樣的兵,才是好兵。
“行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不早了,都早點休息去。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眾人齊聲應道:
“是,營長!”
然後紛紛散開,走向各自的帳篷。
篝火漸漸熄滅,只剩下幾點火星在夜風中明滅。
陣地,重新陷入寧靜。
次日清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晨光如同一層薄紗,輕輕灑在大地之上。
周家軍88軍的陣地上,早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戰士們已經起床了。
不是被號聲叫醒的,而是自己醒的。多年征戰養成的習慣,讓他們不需要任何催促,天一亮就自然醒來。
此刻,他們正在做每天清晨必做的事——保養裝備。
一輛輛99A主戰坦克前,戰士們拿著抹布和刷子,仔細擦拭著那厚重的複合裝甲。晨光照在坦克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那些剛剛擦拭過的地方,亮得能照出人影。
“動作快點,擦完再檢查一遍油路!”一個車長站在坦克旁指揮著,手裡拿著扳手,“履帶也要檢查,看看有沒有鬆動!”
“是!”
幾個戰士鑽進車底,開始檢查履帶和懸掛系統。油汙沾滿了手,卻沒人抱怨。對他們來說,這輛坦克就是他們的夥伴,是戰場上最可靠的戰友。
另一邊,火箭炮陣地上,炮手們正在檢查發射裝置。一根根炮管被仔細擦拭,發射架上的每個螺絲都被檢查一遍,彈藥箱被重新整理,確保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炮彈都檢查過了?”一個炮長問道。
“檢查過了,全部完好!”年輕的炮手回答,“一發不少,隨時能打!”
炮長點點頭,拍了拍那粗大的炮管:
“好。讓它們等著,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裝甲車旁,機槍手在除錯著車載機槍,拉動槍栓,檢查供彈機構,瞄準鏡被擦了又擦。駕駛員則鑽在車底,檢查著每一個零件。
炊事班的帳篷前,炊事員們正忙著準備早飯。大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蒸籠裡的饅頭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一個炊事員一邊添柴一邊唸叨:
“多煮點,今天戰士們得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嚇唬人。”
旁邊的副手笑了:
“班長,咱們又不打仗,要那麼多力氣幹啥?”
炊事員瞪了他一眼:
“不打仗就不用吃飯了?再說了,就算是嚇唬人,也得有力氣嚇唬。站那兒精神萎靡的,能嚇住誰?”
副手連連點頭,繼續埋頭燒火。
整個陣地,一片忙碌,卻又井然有序。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職責。
陽光漸漸升高,灑滿了整片陣地。
那些擦拭一新的99A坦克,靜靜地排列著,炮口指向天空,如同鋼鐵的森林。
那些整裝待發的火箭炮,整齊列陣,隨時可以噴吐死亡的火焰。
那些精神抖擻的戰士,在晨光中忙碌著,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深沉的、發自內心的自信。
遠處,國民革命軍的陣地上,同樣有人在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切。
他們的臉色,比昨天更加難看。
因為他們看見了——周家軍不是在準備打仗,而是在準備過平常日子。
這種從容,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威懾力。
此時對面的國民革命軍陣地上,一箇中年軍官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片周家軍的陣地上,看著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戰士,看著那些被擦拭得鋥亮的坦克,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火箭炮。陽光灑在他臉上,照出了那雙眼睛裡複雜的情緒——有羨慕,有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化不開的悲哀。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在清晨的空氣中久久迴盪。
“都是中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