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們就那麼走了。
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只留下一地深深的履帶印痕，和一群目瞪口呆的軍官。
“這……這是甚麼意思？”
一個年輕軍官放下望遠鏡，滿臉困惑：
“開來做甚麼？示威嗎？”
另一個軍官點點頭，又搖搖頭，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示威……肯定是示威。可他們為甚麼又走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了片刻，一個年紀稍長的軍官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別管為甚麼了，趕緊上報吧。這事，不是咱們能決定的。”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轉身，朝指揮部跑去。
訊息一層層上報，最終傳到了國民革命軍最高層。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圍坐在長長的會議桌旁，有人面色鐵青，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頭不語，有人焦慮地敲著桌面。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卻沒有人去碰。
“周家軍這是要幹甚麼？！”
一位軍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滿臉漲紅，青筋暴起：
“周正不是要去重慶了嗎？怎麼又把部隊開了過來？他到底想幹甚麼？想開戰嗎？！”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卻沒有人接話。
因為這個問題，誰也回答不了。
另一位將領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不管他想幹甚麼，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如果真打起來，我們……”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言，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真打起來，國民革命軍必敗無疑。
這是事實。
殘酷的事實。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訊息傳到蔣委員長耳中時，他正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從周家軍飛機飛越重慶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一刻安寧。那些銀灰色的身影，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夢魘一般，反覆在他腦海中閃現。
而現在，又傳來了周家軍大軍壓境的訊息。
他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混賬！”
那聲音如同驚雷，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四濺。
“周正啊周正！”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眼睛瞪得滾圓，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又是飛機轟鳴，又是大軍壓境！你到底想幹甚麼？！你想挑起中國的內戰嗎？！”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站在一旁的參謀總長何應欽面色凝重，卻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過了許久，等蔣委員長的情緒稍微平復，他才緩緩開口：
“委員長，還請息怒。”
蔣委員長轉過頭，看著他，眼中依舊燃燒著怒火：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先是飛機在頭頂上飛，現在又是大軍壓境！他周正這是在打我的臉！是在告訴全世界，我蔣中正拿他沒辦法！”
何應欽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沉穩：
“委員長，我覺得……周正並不是想挑起內戰。”
蔣委員長愣了一下，眉頭緊皺：
“甚麼意思？”
何應欽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外面的空氣湧進來。他望著遠處那片天空，目光深邃而悠遠：
“您想想，如果周正真想開戰，他會怎麼做？他會讓飛機轟炸重慶，會讓大軍直接打過來，會讓我們措手不及，毫無還手之力。”
他轉過身，看著蔣委員長：
“可他沒有。飛機只是飛了兩圈就走了，大軍也只是壓境就退了。一槍沒開，一炮沒放，連一個人都沒有傷著。”
蔣委員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你的意思是……”
何應欽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委員長，周正是故意的。故意展現實力，故意讓我們看到他的坦克、他的飛機、他的大炮。因為他就要來重慶了，他在用這種方式，向我們傳遞一個資訊。”
蔣委員長的瞳孔微微收縮：
“甚麼資訊？”
何應欽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聲音壓得更低：
“他在告訴我們——他的部隊很強，非常強。就算他來重慶之後出現甚麼不測，就算我們把他扣下，甚至……就算我們對他動手，他的部隊一樣能夠橫推我們。”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他在告訴我們，不要動他。動了他，代價就是我們承受不起的。”
蔣委員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周正的後手。
飛機是給他看的，大軍是給他看的，所有的威懾，都是給他看的。
目的只有一個——讓他不敢動。
讓他就算有千般想法，萬般算計，也只能老老實實，看著周正來，再看著他走。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
過了許久，蔣委員長睜開眼睛，望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他的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有憤怒，有無奈，有挫敗，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深的疲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盪，久久不散。
整個國民革命軍部隊，已經處於高度緊張之中。
從下午開始，各條戰線上的軍官們就不斷接到命令：加強警戒，嚴密監視，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士兵們被趕進戰壕，機槍手就位，炮兵待命，所有探照燈全部開啟，慘白的光柱一遍遍掃過前沿陣地。
沒有人知道周家軍會不會在夜裡發動進攻。
沒有人知道那些坦克會不會趁著夜色衝過來。
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部隊中蔓延。那些年輕計程車兵蜷縮在戰壕裡，死死盯著對面的黑暗，手心全是冷汗。那些老兵雖然表面鎮定，但心裡同樣沒底——他們見過周家軍的戰鬥力，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指揮部的電話響個不停，一封封電報從各處飛來，內容卻千篇一律：“一切正常”“未見異動”“敵軍陣地無變化”。
但越是正常，越是讓人不安。
他們寧願周家軍有點動靜，至少知道對方想幹甚麼。這樣悄無聲息，反而讓人心裡發毛。
而在周家軍陣地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夜幕降臨，一堆堆篝火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照亮了一張張年輕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