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紛紛關門，攤販扔下貨物就跑，茶館裡的人一鬨而散，就連江邊的船隻都拼命往岸邊靠。
整個重慶城，如同炸開了鍋。
然而，飛機來得快，走得也快。
不到十分鐘，天空重新恢復了平靜。那轟鳴聲消失了，那些銀灰色的身影也不見了，只剩下朵朵白雲在藍天上悠閒地飄過。
恐慌，漸漸平息下來。
人們從藏身處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望向天空，確認飛機真的走了之後，才慢慢走出來。
恐慌是造成了，但損壞——沒有。
一槍沒開，一彈未投。
可每個人心裡都留下了同一個念頭：周家軍的飛機，能來。
這就夠了。
蔣委員長從防空洞中走出來，站在臺階上，深深看了一眼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天空。
陽光依舊明媚，白雲依舊悠悠，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是真的。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片天空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言說。憤怒已經消退，恐懼也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化不開的無奈。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很輕，卻讓身邊的何應欽心裡一緊。
這一聲嘆息裡，有太多東西——有不甘，有無奈，有挫敗，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蔣委員長收回目光，轉過身，朝辦公室走去。
他的腳步有些沉重，背影看起來比剛才蒼老了許多。
心裡，一個念頭在不斷盤旋：
這個周正，似乎比他想象中要複雜得多，也要難對付得多。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局面，可以在這場博弈中佔據主動。可現在看來，人家早就把棋局看得透透的，每一步都走在了他前面。
他原以為，周正敢來重慶，是年輕氣盛，是膽大妄為。可現在看來，人家是胸有成竹，是有備而來。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趁這個機會，把周正控制在手中。可現在……
他真的能控制住對方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根刺，深深紮在他心裡。
交界處，周家軍控制區
就在蔣委員長走出防空洞的同時，數百里外的交界處，另一場無聲的威懾正在上演。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
那是鋼鐵的轟鳴，是履帶的咆哮，是99A主戰坦克特有的、讓人膽寒的聲響。
以88軍為首的周家軍大軍，如同鋼鐵洪流般，直接壓了上來。
為首的，是整整一個重灌合成旅。
這已經不是過去的88軍了。就在幾天前，88軍剛剛完成了整編改革，成為了周家軍第一支全軍重灌合成旅。坦克、裝甲車、自行火炮、火箭炮、防空導彈……所有裝備，都是最新最好的。
此刻，這支鋼鐵大軍就停在距離國民革命軍防線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沒有進攻，沒有開火，甚至沒有任何挑釁的動作。
就只是停在那裡。
但那威勢，已經足夠。
一輛輛99A主戰坦克，排成整齊的佇列，巨大的炮管高高昂起，指向天空。陽光下，那厚重的複合裝甲反射著冷冽的寒光，讓人不敢直視。
一排排火箭炮，靜靜地排列在陣地後方。那密集的發射管，如同蜂巢，又如同死神的眼睛，隨時可以噴吐出毀滅的火焰。
一輛輛裝甲車，滿載著全副武裝的戰士，在陣地間穿梭。車頂的機槍在緩緩轉動，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還有那些高射炮、防空導彈、雷達車、通訊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裝備，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哪裡是一支軍隊，分明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國民革命軍防區內
幾個軍官正趴在前沿陣地的掩體後面，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對面那支鋼鐵大軍。
當99A坦克那龐大的身影進入視野時，所有人的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張大了。
“這……這是甚麼坦克？”
一個年輕軍官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他見過鬼子的坦克，見過美式坦克，見過德式坦克，但從沒見過這樣的龐然大物。那厚重的裝甲，那粗長的炮管，那先進的炮塔設計——這玩意兒的戰鬥力，得有多恐怖？
旁邊的老軍官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
“聽說是周家軍的99A……比鬼子的坦克厲害多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另一個軍官把望遠鏡轉向後方，落在那排火箭炮上。那密集的發射管，讓他頭皮發麻。
“乖乖……這要是真打起來，咱們拿甚麼抵擋？”
他放下望遠鏡，看向身邊的同僚，眼中滿是驚恐：
“咱們的槍，能打穿那坦克的裝甲嗎？咱們的炮，能打過那火箭炮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打不穿。
打不過。
一個都沒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許久，一個年紀稍長的軍官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這要是真打起來，咱們就是送死的命。”
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就是事實。
他們引以為傲的那些裝備，在99A坦克面前，就像玩具一樣可笑。他們的那些所謂“精銳部隊”，在周家軍的鋼鐵洪流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他們拿甚麼打？
拿命嗎？
一眾軍官紛紛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望遠鏡裡，對面的周家軍陣地上一片沉寂。那些99A坦克靜靜地停在那裡，炮口指向天空，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那一排排火箭炮整齊列陣，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隨時準備噴吐死亡的火焰。裝甲車在陣地間穿梭，捲起陣陣塵土，卻又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既不越界，也不後退。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天靈蓋。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樣的問題：這仗，怎麼打？
拿甚麼打？
就在這時——
周家軍動了。
但不是向前。
而是——向後。
那些坦克開始緩緩後退，炮口依舊指向天空，但履帶卻在倒轉。那些火箭炮也開始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路駛去。裝甲車一輛接一輛掉頭，捲起漫天塵土，卻始終沒有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