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那些偽軍也如夢初醒，紛紛舉起手裡的槍，槍口朝下，拼命喊著：
“投降！我們投降！”
“別打！別打！”
“我們都是被逼的！不是真心想當漢奸！”
城下，坦克緩緩停住。
炮口依舊指著城牆，但沒有人開火。
最前面那輛坦克的艙蓋開啟，一個戰士探出半個身子，仰頭看著城牆上那些拼命搖白旗的偽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慫包。”他啐了一口，縮回坦克。
遠處，82軍的後續部隊正在源源不斷地開來。
那景象，如同鋼鐵的洪流，一眼望不到盡頭。坦克、裝甲車、滿載步兵的卡車，連綿不絕，在華北平原上鋪展開來，揚起漫天塵土，遮天蔽日。那轟鳴聲如同滾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震得北平城的城牆都在微微發響，震得城牆上那些偽軍的心肝脾肺腎都在哆嗦。
一輛接一輛，一隊接一隊，彷彿永遠不會有盡頭。
城牆上，那群偽軍看著這排山倒海般的陣勢，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面如土色。
不用人催，不用人喊，他們自己就飛快地跑下城牆。那速度，比兔子還快，比受驚的野狗還快，生怕跑慢了一步，那些鋼鐵巨獸就會把他們碾成肉泥。
一群人擠擠挨挨，跌跌撞撞，爭先恐後地順著臺階往下衝。有人踩掉了鞋，顧不上撿；有人撞在一起，爬起來繼續跑；有人腿軟得站不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城牆。
下城之後，他們自覺地跑到城牆根下，貼著冰冷的牆磚站成一排，低著頭，垂著手，大氣不敢出。那模樣，活像一群做錯了事被先生罰站的小學生，又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有人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那些正在逼近的鋼鐵巨獸，又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腔子裡，彷彿這樣就能躲過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有人嘴唇發白，上下牙關不停地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有人雙腿打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站都站不穩，只能靠在牆上勉強支撐。
更多的人，只是低著頭，等待著。
等待著甚麼？
他們也不知道。
轟隆——轟隆——轟隆——
幾聲巨響，幾輛德式四號坦克直接停在這群偽軍身前不遠處。距離最近的，不到十米。
那龐大的車身，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在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將這群偽軍籠罩其中。黑洞洞的炮口直直地指著他們，彷彿隨時都會噴吐出死亡的火焰。車頂的機槍也在緩緩轉動，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這群瑟瑟發抖的人，像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一個膽小的偽軍，此時已經嚇得雙腿打顫，站都站不穩了。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裡滿是恐懼。他想說甚麼，但嘴唇只是哆嗦，發不出任何聲音。
忽然，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腿流了下來，在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騷臭味。
旁邊的人下意識地往邊上挪了挪，卻沒人敢出聲嘲笑。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顆子彈會不會落在自己頭上。在這群鋼鐵巨獸面前，他們甚麼都不是，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官大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腰間的武裝帶扣得緊緊的，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軍靴。他的臉上帶著久經沙場的風霜，眼神銳利如鷹，掃過這群偽軍時，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正是86軍坦克營營長周洋。
他走到那群偽軍面前，抬起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滿是厭惡。那股騷臭味讓他作嘔，更讓他作嘔的，是這群人的模樣——卑躬屈膝，貪生怕死，毫無骨氣。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那褲襠溼透的傢伙身上。
那人被他看得渾身一抖，頭垂得更低了。
周洋冷笑一聲，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這群偽軍的心裡：
“你們放心，老子不會殺你們。”
話音剛落，那幾個偽軍明顯鬆了一口氣，有人甚至忍不住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但周洋的目光猛地落在那褲襠溼透的傢伙身上，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子：
“但是——”
他指著那個褲襠溼透的偽軍，聲音裡滿是憤怒和鄙夷，那憤怒像是壓抑了許久終於噴發的火山：
“中國怎麼會有你這樣的軟蛋？！”
那偽軍被他這一喝，嚇得腿一軟，整個人差點跪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是低著頭，渾身抖得更厲害了。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羞愧還是恐懼，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周洋盯著他看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然後，他收回目光，再也沒有看這群偽軍一眼，彷彿多看一秒都會髒了自己的眼睛。
他轉過身，大步向城內走去，邊走邊對身邊的副官說道。他的聲音平靜而果斷，彷彿剛才那一幕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留幾輛坦克在這裡看著他們。手腳都乾淨點，別讓這群廢物搞甚麼花樣。其餘人，跟我進城！看看這北平城裡，到底還有沒有鬼子。”
“是，營長！”
副官立正敬禮，聲音洪亮。隨即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幾輛坦克揮了揮手，指了幾個車組：
“你們幾個，留在這裡！看好這群人！誰敢亂動，直接開火，不用請示！”
那幾輛坦克的炮口微微轉動，對準了那群偽軍。機槍手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只要有一個人敢動，子彈就會像暴雨一樣傾瀉過去。
剩下的坦克重新發動引擎，履帶緩緩轉動，準備進城。
就在這時————
“長官！長官！”
一個聲音從偽軍隊伍裡響起，帶著討好和急切。
周洋停下腳步，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