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雲層,穿透了時空,看見了一百多年來這片土地上發生的那些屈辱——
1840年,英國人的炮艦轟開國門,南京條約簽訂,香港被割讓。
1856年,英法聯軍攻陷廣州,火燒圓明園,無數珍寶被掠奪。
1894年,甲午海戰慘敗,北洋水師全軍覆沒,臺灣被割讓。
1900年,八國聯軍攻入北京,慈禧西逃,京城淪陷,賠款四億五千萬兩。
1915年,二十一條被強加於身,日本欲亡我中華。
1931年,九一八事變,東北淪陷,三千萬同胞淪為亡國奴。
1937年,盧溝橋事變,全面抗戰爆發,南京城破,三十萬同胞慘遭屠戮。
一幕一幕,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那些畫面,是血,是淚,是無數同胞的屍骨,是這片土地上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
他的拳頭,緩緩攥緊。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這一筆筆賬……”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
“每一筆,我都記著。每一箇中國人,都記著。”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更遠的地方——那裡,是膠州灣的方向。
膠州灣,周家軍海軍基地
海風呼嘯,帶著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與陸地上的戰火紛飛不同,這裡的海面,此刻一片平靜。
但平靜之下,是正在積蓄的力量。
總隊長周江站在海邊的一處高地上,雙手舉著望遠鏡,目光緊緊鎖在海平面上那些正在訓練的戰艦和登陸艇上。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而在那波光之中,一艘艘鋼鐵鉅艦正劈波斬浪,進行著各種戰術動作。
052C型驅逐艦,排水量近七千噸,相控陣雷達,垂直髮射系統,艦載直升機——這是周家軍海軍的王牌,是這片海域上最強大的存在。此刻,它正在海面上進行高速機動訓練,艦艏劈開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05式兩棲裝甲突擊車,一輛接一輛地從登陸艦中駛出,在海上編隊行進。它們如同海上的鋼鐵巨獸,履帶劃破水面,向著遠處的模擬灘頭衝去。水柱在它們周圍激起,又被厚重的裝甲擋開。
726型氣墊登陸艇,在海面上疾馳而過,速度驚人。它們騰空而起,幾乎貼著海面飛行,尾部噴出巨大的水霧。這種登陸艇可以高速衝上灘頭,將突擊部隊和重灌備直接送上岸。
一艘艘戰艦,一輛輛裝甲車,一艘艘登陸艇,在海面上縱橫馳騁,激起層層浪花。艦上的戰士們各司其職,操控著這些鋼鐵巨獸,進行著日復一日的訓練。
周江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望遠鏡的鏡片裡,那些戰士們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越來越精準。從最初的生疏笨拙,到如今的行雲流水,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總隊長。”身後傳來參謀長林海的聲音,“您都站了一上午了,歇會兒吧。”
周江沒有放下望遠鏡,只是微微搖頭:
“不累。再看一會兒。”
林海走到他身邊,也舉起望遠鏡,望向海面。看了一會兒,他感慨道:
“戰士們練得確實不錯。這才幾個月,就已經能熟練操作這些大傢伙了。”
周江點點頭,終於放下望遠鏡。
他轉過身,看著林海,眼中閃著深思的光芒:
“老林,你說,咱們練得這麼好,是為了甚麼?”
林海一愣:“那還用說?為了打仗啊。”
“對。”周江點點頭,“為了打仗。可咱們練了這麼久,一槍一炮都沒放過,一直在這兒訓練、訓練、再訓練。”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海面,聲音變得悠長:
“再這麼練下去,戰士們會不會覺得,咱們就是一直在這兒練,永遠也不會真的上戰場?”
林海沉默了。
周江繼續說:
“訓練是必要的,沒有訓練就沒有戰鬥力。但光訓練不打仗,就像磨刀不砍柴,刀磨得再快,也是白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或許,該來一場實戰了。”
“實戰?總隊長的意思是……”
參謀長林海微微一愣,手中的望遠鏡緩緩放下。他轉過身,看著總隊長周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期待,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
周江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站在那處高地上,雙手負在身後,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海面,望向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線。海風吹動他的衣角,發出輕微的獵獵聲響。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的意思很簡單——讓咱們的艦隊出去,真刀真槍地打一仗。”
他轉過身,看著林海,目光如炬:
“你看看咱們的戰士,訓練了多久了?三個月!整整三個月!052C驅逐艦的每一個操作艙室,他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每一個按鈕;05式兩棲戰車的每一次搶灘,他們能在浪高兩米的情況下做到分秒不差;726氣墊艇的每一次突擊,他們能在夜間無光條件下精準登陸。”
他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
“可是老林,訓練得再好,那也是訓練。沒有真正上過戰場的兵,永遠不知道炮彈落在身邊是甚麼滋味;沒有真正經歷過生死考驗的部隊,永遠成不了真正的鐵軍。”
林海沉默了。
他知道周江說得對。
訓練場上可以模擬一切,唯獨模擬不了死亡。訓練場上可以演練一切戰術,唯獨演練不了面對生死時的本能反應。一支沒有經歷過實戰的軍隊,就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再好看,也砍不了人。
“總隊長,我明白您的意思。”林海點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可是,咱們海軍第一艦隊,是周正司令親自批示組建的,是咱們周家軍的寶貝疙瘩。這麼重要的部隊,調動起來,可不能兒戲。”
他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您要調動艦隊出海作戰,這事必須得向周正司令彙報。不然咱們私自調兵,萬一出了甚麼岔子,這個罪責,咱們可擔待不起。”
周江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讚許。
“老林啊老林,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是這麼謹慎。”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不過你說得對,這麼大的事,確實得向司令彙報。我這就去給司令部發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