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猛地轉過身，一把接過電報。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幾行字，然後抬起頭，望向窗外。
窗外，是北方那片遼闊的天空。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的聲音響起，平靜卻不容置疑：
“全軍聽令——”
所有參謀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齊刷刷地立正。
周峰的聲音在指揮部裡迴盪：
“命令坦克旅，立即出發，全速向北推進！機械化步兵緊隨其後，炮兵部隊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全軍上下，不給鬼子任何喘息的機會！”
“是！”
參謀長周軒立正敬禮，轉身就要去傳達命令。
“等等。”周峰叫住他。
周軒回過頭。
周峰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通往北方的路線上：
“告訴各部隊，不要只顧著追。注意偵察，注意防範，小心鬼子的埋伏和斷後部隊。咱們要的是全殲，不是冒險。”
“明白！”
周軒快步離去。
不到十分鐘，整個82軍就像一臺被啟動的戰爭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最先動起來的，是坦克旅。
轟隆隆——
一輛輛德式四號坦克同時啟動，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排氣管噴出濃濃的黑煙，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道長長的尾跡。履帶開始轉動，碾過陣地前的黃土地，帶起一片翻湧的泥土。
旅長站在第一輛坦克上，一手扶著艙蓋，一手舉著望遠鏡望向北方。他的臉上滿是興奮，眼睛裡閃著光：
“弟兄們！鬼子跑了！咱們追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坦克裡的戰士們齊聲應和，那聲音被髮動機的轟鳴蓋過，但他們臉上的笑容，誰都看得見。
“衝啊——！”
第一輛坦克衝了出去。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十輛，第二十輛……
鋼鐵洪流，如同脫韁的野馬，朝著北方狂奔而去。履帶碾過土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痕。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遠遠看去，就像一條黃龍在大地上奔騰。
跟在坦克後面的，是滿載機械化步兵的卡車。一輛輛卡車顛簸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車廂裡的戰士們緊握著手中的95式突擊步槍，隨著車身的起伏搖晃。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眼睛裡都閃著光——那是獵手追獵時的光芒。
再後面，是炮兵部隊。牽引車拖著沉重的榴彈炮，在土路上艱難前行。炮手們坐在車上，反覆檢查著炮彈和引信，確保隨時能投入戰鬥。
全軍上下，只有一個念頭：
追上去。
追上那些畜生。
讓他們血債血償。
與北方那片塵土飛揚的戰場相比，南京的司令部裡顯得格外安靜。
但這種安靜，是一種讓人屏住呼吸的安靜，是一種大戰前夕特有的、充滿張力的安靜。
周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雙手撐在邊緣，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代表著81軍、82軍、86軍的紅色小旗。沙盤上，華北的地形被完美復刻——山脈、河流、平原、城市，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從晉城開始，沿著82軍的進軍路線一路向北，經過石家莊、保定，最終停在北平。
然後又從北平移開，轉向山西方向，落在太原。
接著是山東方向，濟南、青島。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在這些點之間來回移動，反覆推演著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
如果鬼子在保定設伏怎麼辦？
如果他們炸燬黃河大橋怎麼辦？
如果天氣突變，影響空軍支援怎麼辦？
每一個可能的問題，都要提前想到，提前準備應對方案。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參謀長周虎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檔案。他的臉色有些凝重，步伐也比平時急促。
周正抬起頭，看著他。
周虎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禮：
“司令！小鬍子送來一封檔案。”
周正愣了一下。
小鬍子？
那個德國元首？
他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自己跟那個遠在歐洲的德國元首，素未謀面，毫無瓜葛。他怎麼突然送檔案過來？
“甚麼時候送來的？”周正接過檔案，隨口問道。
周虎回答：“今天早上。送來的還有一份地圖。”
地圖緩緩攤開，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鋪陳開來。
周正的目光落在第一眼，便凝固了。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歐洲戰局圖，也不是甚麼軍事部署圖，而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卻又莫名熟悉的畫卷——一幅中國疆域的全圖。
但那不是他所知道的中國。
北方，邊界遠遠越過外興安嶺，一直延伸到冰封的北冰洋沿岸。那一片廣袤的土地上，標註著一個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地名：海參崴、伯力、廟街、堪察加……
西方，邊界線深深楔入中亞腹地，巴爾喀什湖、伊塞克湖、費爾幹納盆地，盡數囊括其中。伊犁、碎葉、怛羅斯，那些只存在於史書中的名字，清晰地標註在地圖上。
西南方向，喜馬拉雅山以南廣袤的土地上，標註著“天竺”字樣，那是曾經屬於中原王朝的藩屬之地。
而東方，大海之外，流求、澎湖、甚至更遠處的島嶼，都以附屬之姿呈現。
這是一幅——
中國全盛時期的地圖。
漢唐的雄風，元朝的疆域，明清的藩屬……那些曾經屬於這片土地、卻已在歷史長河中失落的山河故土，此刻盡數匯聚於這一張紙上。
周正的手指微微顫抖，輕輕落在圖上那一片片陌生的、卻又無比親切的土地上。他的目光從北到南，從西到東，一寸一寸地撫過，彷彿在觸控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然後——
“哈哈哈——！”
辦公室裡響起了周正爽朗的笑聲。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暢快和複雜難言的情緒。他笑得開懷，笑得肆意，笑得站在一旁的參謀長周虎滿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周虎愣愣地看著自家司令，心想這是怎麼了？剛才還是一臉凝重，怎麼看了張地圖就笑成這樣？
“司令！”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您笑甚麼呢？這地圖有甚麼特別的嗎？”
周正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指著那幅攤開的中國全盛時期地圖，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
“周虎，你來看看，這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