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從東北的白山黑水，到西南的崇山峻嶺，從東部的海岸線，到西部的戈壁荒漠——這片廣袤的土地，這片養育了四萬萬同胞的土地，此刻還遠未統一，遠未安定。
必須結束這個亂世。
必須讓這片土地，真正屬於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推開房門。走廊裡，一名年輕的警衛兵正筆直地站著。
“去，通知參謀長周虎，讓他立刻過來。”
“是，司令！”
警衛兵立正敬禮，轉身離去。軍靴叩擊地面的聲音在長長的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周正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如同某種緩慢而深沉的節奏。
不到一刻鐘，門外便傳來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
周虎推門而入，軍裝整齊，額角微微見汗，顯然是一路快步趕來。他敬了個禮，開口問道：
“司令！找我來有何急事？”
周正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先坐。”
周虎依言落座，目光卻始終跟隨著周正。他跟了周正多年，深知這位司令的習慣——越是重要的事情，開場越是平靜。
周正從窗前轉過身，緩步走到茶几旁，給自己和周虎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開口：
“歐洲打起來了。德國閃擊波蘭，英法對德宣戰。整個歐洲，現在已經燒成了一鍋粥。”
周虎點點頭：“司令，這個訊息我已經收到了。情報處今天早上送來的簡報，我仔細看過了。”
“那你有甚麼看法？”周正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周虎略一思索，開口道：
“司令，這對於我們來說，無疑是一件特別好的事情！”
他的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英國、法國，這兩個老牌殖民帝國，現在被德國人纏住了手腳，再也無法分心對付我們周家軍。他們要忙著應付國內的戰爭動員，要忙著調兵去歐洲大陸，要忙著保護他們自己的國土不被德國人佔領——哪還有閒心來管遠東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
“美國人雖然還沒參戰，但他們的注意力也肯定會被歐洲吸引。羅斯福就算想報復我們，國會和民眾也不會同意在這個時候把兵力派到東方來。至於其他國家，更是不足為慮。”
他的眼睛裡閃著光：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小鬼子了！華北、東北，那些還盤踞在中國的鬼子據點，一個一個拔掉！沒有了英法美的干擾，沒有他們的壓力，咱們可以放開手腳，徹底把這些侵略者趕出中國！”
周正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周虎說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嗯，你說得對。英法無暇東顧，美國人暫時也顧不上我們，小鬼子被我們收拾完，是遲早的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是，周虎，你有沒有想過——”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我們將鬼子全部收拾完之後呢？”
周虎微微一怔。
周正繼續說道：
“小鬼子被趕走了，東北收復了，華北平定了。到那個時候，中國還有誰？還有哪股勢力？”
他沒有直接說出答案，但周虎已經明白了。
“國民政府。”周虎脫口而出。
周正點點頭：
“對。國民政府。蔣委員長。”
他站起身，走回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正在甦醒的城市：
“這些年，我們周家軍一路打過來，從上海到南京，從江南到中原，從黃河到華北。我們打的，是侵略者；我們收的，是淪陷的土地。可現在的外敵被打跑了，那‘內敵’呢？”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周虎身上：
“國民政府可不會因為我們打跑了鬼子，就主動把江山讓給我們。蔣委員長更不會心甘情願地退位讓賢。到那個時候，中國大地上，就會有兩隻老虎。”
周虎的眉頭漸漸皺起，他明白了周正的意思。
周正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到那個時候，我們周家軍該何去何從？是繼續打，打到徹底統一？還是停戰，維持一個南北分治的局面？這才是我們現在就該考慮的大戰略。”
周虎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走到周正身旁：
“司令，這是大戰略方向，怎麼決定，我們全部聽您安排。但我的建議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中國必須統一。”
他的目光堅定：
“不管是從歷史上看，還是從現實來看，分裂的中國，只會繼續被列強欺辱，繼續內耗，繼續受苦受難的百姓。只有統一，才能真正讓這片土地站起來，才能真正讓四萬萬同胞過上好日子。”
“我不管國民政府怎麼想，不管蔣委員長願不願意。我只知道，我們周家軍，從成立那天起，就是為這片土地、為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打仗的。不是為了爭權奪利，不是為了割據一方，是為了——”
他深吸一口氣：
“讓中國人，能挺直腰桿，堂堂正正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周正靜靜地聽著，眼中漸漸泛起一絲複雜的光芒。
良久，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想的，和你說的，相差無幾。”
他走回辦公桌前，俯身看著攤開的地圖。手指緩緩劃過那條蜿蜒的長江，劃過南京，劃過蕪湖，劃過江南的廣袤土地。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為那一天做準備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頓，點在了地圖上的幾個位置：
“除了北上的三個軍，現在命令——”
周虎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
“83軍、84軍、87軍，全部南下！”
周虎飛快地記錄著，筆尖沙沙作響。
“88軍，調回蕪湖，與之前部署在那裡的五個師相互呼應。”
周虎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記錄。但他的眼中，已經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他抬起頭，看向周正，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司令，您這是……要給國民政府秀一波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