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
“秀肌肉,只是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實力。真正的目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是讓他們不戰而退。”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方:
“蔣委員長這個人,我瞭解。他不是不怕死,是怕沒有退路。他不是不想打,是怕打不贏。只要我們在他面前擺出足夠強大的實力,讓他看清楚——打,必輸;不打,還能保留一點體面——那他就不會冒險。”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他轉過身,看著周虎:
“這五個師,加上88軍,足以在長江以南形成一道鐵壁。到時候,就算蔣委員長想動,他也要掂量掂量——他的那點中央軍,能不能啃得動我們這塊骨頭。”
“是,司令!我這就去安排,各部隊會盡快到位。”
參謀長周虎合上筆記本,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敬了個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軍靴叩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拐角。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周正的目光重新落回牆上那幅巨大的華北地圖。他的視線緩緩掃過那條蜿蜒的黃河,掃過河南、河北、山西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最後定格在幾條代表著81軍、82軍、86軍進軍路線的紅色箭頭上。
他的眼神彷彿要穿透這張紙,穿透數百里的距離,看見那片正在被炮火覆蓋的土地。
那裡,他的戰士們正在浴血奮戰。
那裡,這片古老的土地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收復。
華北戰場、炮火連天。
這是實實在在的、可以用眼睛看見、用耳朵聽見、用鼻子聞見的現實。
轟——!!!轟轟轟——!!!
重型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此起彼伏,一發接一發砸向日軍的陣地。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將半邊天空染成暗紅色。泥土、碎石、人體的殘肢被高高拋起,又紛紛揚揚落下,如同下了一場黑色的雨。
整個華北大地都在顫抖。
82軍戰場,河北某處
這是82軍從河南北上、進入河北境內的第三天。
德式四號坦克叢集以楔形隊形向前推進,履帶碾過被炸成廢墟的日軍前沿陣地,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厚重的裝甲上沾滿了泥土和硝煙的痕跡,炮管微微發燙,卻仍在不斷噴吐著致命的火焰。
轟————
一發75毫米滑膛炮迸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炮彈拖著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精準地落入前方約三百米處的一條日軍戰壕內。
爆炸的瞬間,戰壕裡幾名還沒來得及轉移的鬼子被巨大的衝擊波掀飛起來,如同破布娃娃般在空中翻滾,又重重摔落在十幾米外的地上。其中一個落地時撞在一塊石頭上,身體詭異地扭曲著,再也沒有動彈。
硝煙散去,那條戰壕已經塌了一半,裡面隱約可見幾具血肉模糊的軀體,和散落一地的武器零件。
“八嘎呀路——!!!”
一名日軍中隊長站在後方約百米處的掩體裡,透過望遠鏡看見這一幕,目眥欲裂。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額頭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被激怒的野獸。
“給我去炸了支那人的坦克!炸了它們!”
他的聲音沙啞而高亢,透著絕望和瘋狂。
在他身後,幾名年輕的日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異的、近乎麻木的狂熱——那是多年軍國主義教育刻進骨髓裡的東西,是一種比恐懼更可怕的力量。
“天皇陛下萬歲!”
其中一人低吼一聲,猛地扯開身上的衣服,露出綁在腰間的炸藥包。導火索已經點燃,發出“嗤嗤”的聲響,青煙嫋嫋。
另外幾人同樣撕開衣服,露出同樣綁滿炸藥的身體。
“萬歲!”
“萬歲!”
他們如同瘋了一般,嘶吼著躍出戰壕,朝著那輛正在逼近的德式四號坦克瘋狂衝去。
戰場上的死亡之舞
四號坦克內部。
車長趙大牛正透過潛望鏡觀察前方。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和油汙的混合物,眼睛卻亮得嚇人。
“三點鐘方向,有鬼子衝過來了!三個……不,五個!身上綁著炸藥!”
他的聲音透過車內通話器傳到每一個車組成員耳中。
駕駛員猛地一拉操縱桿,坦克微微轉向。炮塔開始轉動,車頂的機槍手已經扣住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噴吐出熾烈的火舌。彈殼叮叮噹噹落在車內,冒著青煙。
衝在最前面的那名鬼子瞬間被打成了篩子。他的身體猛地頓住,然後直挺挺地向前撲倒。緊接著——
轟!
他身上的炸藥被引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那具軀體被炸得四分五裂,殘肢斷臂飛向四面八方,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留下。
“一個!”
機槍手咬著牙低吼一聲,槍口迅速轉向第二個目標。
但鬼子的瘋狂遠超想象。
第二個鬼子左右閃避,藉著地形掩護,一點一點地接近。他的動作極快,時而在彈坑裡翻滾,時而躍起狂奔,時而匍匐前進。子彈在他身邊濺起一串串塵土,卻始終沒有擊中他。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該死!打不中!”機槍手的額頭滲出冷汗,手指死死扣著扳機,但鬼子太狡猾了,每次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躲進掩體。
“別慌。”車長趙大牛的聲音異常冷靜,“等他再露頭。三、二、一——”
就在那鬼子又一次從彈坑裡躍起的瞬間——
“噠噠噠噠——!”
一串子彈終於追上了他。鬼子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顫,然後重重摔落在地,距離坦克已經不到五米。
導火索還在燃燒。
“快!後退!”趙大牛大吼。
駕駛員猛拉倒擋,坦克的履帶瘋狂反轉,車身急速後退。
轟——!!
爆炸的火光就在坦克前方不到三米處炸開。衝擊波狠狠撞在坦克正面裝甲上,整輛坦克劇烈晃動,車內的人被甩得東倒西歪。但硝煙散去,坦克依然完好無損。
“他孃的……”駕駛員大口喘著氣,“差點……”
他的話還沒說完。
轟——!!!
一聲更加劇烈的爆炸從左側傳來!
最邊上的那輛四號坦克
那輛坦克的編號是“207”。車長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叫李鐵牛,今年剛滿二十二歲,卻已經是打過五六場硬仗的老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