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航空隊司令亨利·阿諾德上將點點頭,面色陰沉:
“尼米茲將軍說的我完全贊同。我們必須正視一個事實——在航空領域,中國人已經遠遠走在了我們前面。不是一點點,是整整一代的差距。如果我們現在和他們開戰,我們的飛機升空就是活靶子。”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國務卿赫爾開口了。他的聲音緩慢而沉重:
“各位將軍說的,都是軍事層面的事實。但我要提醒諸位,這場失敗帶來的政治後果,可能比軍事後果更加嚴重。”
他翻開面前的檔案: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英國外交大臣的緊急電報。他們也在上海損失了軍艦和士兵,他們的議會已經炸開了鍋,丘吉爾首相面臨巨大的政治壓力。法國人更慘,他們的艦隊幾乎全軍覆沒,維希政府和自由法國都亂成一團。日本人……”
他苦笑了一下:
“日本人到現在還沒有正式通報損失情況。但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們派出的艦艇,全軍覆沒,整個聯合艦隊,沒有一艘開回本土。”
他抬起頭: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我們和我們的盟友,在東方的軍事存在,一夜之間被清零了。意味著我們在那裡的所有利益——商業的、外交的、軍事的——全部面臨巨大威脅。意味著那些原本對我們俯首帖耳的中國人,現在可以對我們說不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更可怕的是,全世界都在看著。看著美國,看著大英帝國,看著法蘭西,看著日本——看著我們這些所謂的‘列強’,被一個我們曾經看不起的國家,打得落花流水。這會改變甚麼?會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那些原本被我們壓制的殖民地,那些原本對我們敢怒不敢言的國家,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怎麼做?”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財政部長摩根索終於開口,他的聲音裡帶著商人的務實:
“赫爾先生說的我都同意。但我們現在面臨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怎麼辦?打,怎麼打?不打,怎麼收場?那些俘虜,怎麼弄回來?那些士兵的家屬,怎麼安撫?還有——”
他頓了頓:
“這場失敗的損失,誰來承擔?海軍?情報部門?還是……”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問責。這是政客們最關心的問題。
總統先生緩緩舉起手,制止了這場即將滑向推諉的討論。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決定——下一步,怎麼辦。”
他看向金上將:
“歐內斯特,你先說。從軍事角度,我們還有沒有可能,用武力解決這個問題?”
金上將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總統先生,如果情報屬實——我是說,如果中國人的那些武器確實如報告中描述的那樣先進——那麼短期內,我們沒有勝算。我們的艦隊需要重新集結,我們的飛機需要升級換代,我們計程車兵需要重新訓練。這些都需要時間。至少……至少一到兩年。”
“一到兩年?”總統先生的眉頭緊皺,“你是說,我們要容忍這個‘東亞病夫’,在我們頭上耀武揚威一到兩年?”
尼米茲上將接過話頭:
“總統先生,金將軍說的是實話。我們現在的軍事力量,根據這場戰役來看,還是相差很大距離的。”
他頓了頓:
“我們的盟友們,英國、法國,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再派兵支援我們。日本人倒是有心,但他們自己都損失慘重,而且他們在中國的名聲太臭,如果和他們聯手,反而會讓中國人更加團結。”
阿諾德上將補充道:
“還有一點——我們不知道中國人還有多少底牌。他們這次只用了噴氣式戰鬥機和那種懸停的飛行器。他們還有沒有更先進的武器?我們不知道。貿然開戰,風險太大。”
總統先生沉默了。
良久,他看向國務卿赫爾:
“科德爾,外交途徑呢?有沒有可能透過談判,讓中國人放人?”
赫爾苦笑:
“總統先生,我們已經在嘗試了。透過中立國,透過紅十字會,甚至透過國民政府。但周家軍的答覆很簡單——所有俘虜,都要用勞動來‘贖罪’。他們不承認有‘戰俘’這個概念,只承認有‘侵略者’。他們說,甚麼時候俘虜們用勞動還清了他們造成的損失,甚麼時候才考慮釋放。”
“還清損失?”總統先生的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他們知道那是多少錢嗎?那些軍艦、那些建築、那些生命……”
“他們說,會用俘虜們的勞動,一筆一筆算。”赫爾無奈地搖頭,“而且他們說,如果我們要用武力營救,他們不保證俘虜的安全。”
又是一陣沉默。
終於,一個一直沒開口的人說話了。
那是總統的特別顧問,哈里·霍普金斯。這位身患重病卻始終忠誠於總統的智囊,用他那特有的沙啞嗓音說道:
“總統先生,各位先生,我有個想法,可能不成熟,但或許……值得考慮。”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
霍普金斯緩緩說道:
“既然打不贏,既然不能打,既然談判也談不攏——那我們為甚麼不換個思路?”
他頓了頓:
“我們能不能……和那個周家軍,建立某種聯絡?不是以敵人的身份,而是以……某種更靈活的方式?比如,承認他們在中國的地位?比如,用某種交換,換取俘虜的釋放?甚至——比如,和他們做點生意?”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霍普金斯先生,您是說……向那些黃皮人低頭?”一名將軍脫口而出。
霍普金斯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是說低頭。我是說,面對現實。現實是甚麼?現實是,他們打贏了。現實是,我們暫時拿他們沒辦法。現實是,我們還有幾千名士兵在他們手裡,而他們的家人正在國內哭喊著要我們把人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