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點了點頭,目光沉凝:“晉城縣是山西的東大門。一旦開啟這個門戶,我們的機械化部隊就可以長驅直入,沿著公路直插長治、臨汾,把盤踞在山西的鬼子攔腰斬斷!”
參謀長周凡的目光跟隨著軍長周武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那條代表著81軍進軍路線的紅色箭頭,從晉城縣出發,沿著汾河谷地一路向北,直指太原;另一條分支則向西,指向臨汾、運城,如同展開的雙臂,要將整個山西攬入懷中。
“是的,軍長!”周凡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咱們軍的作戰目標非常明確——沿著山西一路北上,拔除鬼子在晉東南、晉中的所有據點,最終與82軍、86軍會師於雁門關下,三路大軍齊頭並進,共同收復整個北方大地!”
他的手指在圖上重重一點,落在那片代表著華北平原的廣袤區域。那裡,有太多淪陷太久的土地,有太多望眼欲穿的百姓,有太多血債需要用血來償還。
周武的目光卻從地圖上緩緩抬起,望向指揮部外那片被炮火映紅的天空。他的眼神沉靜而深遠,沒有絲毫急功近利的浮躁。
“第一仗,一定要打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錘子敲釘子般,一個字一個字釘進周凡心裡。
“但不急於求成,不著急推進。”
他轉過身,面對著攤開的作戰地圖,手指輕輕點在晉城縣外圍那幾處標註著日軍防線的藍色符號上。
“通知各個部隊——從團長到班長,從老兵到新兵,每個人都要明白:第一仗,我們的目標不是佔領多少陣地,不是向前推進多少公里,而是要把鬼子給我打痛!打怕!”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加重:
“要讓這些侵略者,從今往後,一聽見81軍的名字就雙腿打顫,一看見81軍的軍旗就望風而逃!要讓他們在噩夢裡都忘不了今天!”
周凡的呼吸微微一滯。他跟隨周武多年,深知這位軍長從不放空炮,每一句話都有深思熟慮的謀劃。他連忙掏出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
“等鬼子被我們打得暈頭轉向、潰不成軍的時候,他們會本能地向後收縮,向他們的主力靠攏。這時候,我們不要急著追,要給他們留出一條‘活路’——”
周武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沿著晉城通往長治的公路劃出一條線:
“讓他們跑。讓他們把恐懼帶回去,讓他們的潰兵把‘81軍不可戰勝’的傳言帶到每一個鬼子據點。等他們越聚越多,退無可退,被我們逼到牆角——”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長治、臨汾之間的某個點上。
“到那時,他們別無選擇,只能集結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和我們來一場大決戰。”
周武抬起頭,目光如炬:
“一戰定成敗。一戰定山西。”
指揮部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隆隆的炮聲,如同擂響的戰鼓,為這番話做著最震撼的註腳。
周凡的目光死死盯著地圖,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周武所說的每一個步驟。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口中唸唸有詞:
“先以雷霆之勢摧毀敵外圍防線……迫其收縮……但不完全切斷退路……誘其集結……”
他的眼神越來越亮,手指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
“若鬼子果真向長治方向潰退,我軍可以左翼部隊迂迴穿插,搶佔高平關,切斷其退路……右翼部隊沿山間小道包抄,在長子縣附近設伏……”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綻放出孩童般的笑容:
“軍長!此戰法甚妙啊!我推演了五遍——從晉城到長治,從長治到臨汾,每一步都有應對之策!鬼子只要入了這個甕,就是插翅難逃!”
周武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他伸手拍了拍周凡的肩膀,那厚實的手掌帶著久經沙場的力量:
“好了好了,推演得不錯。不過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收回手,神色重新變得嚴肅:
“去看看我們的後勤。炮彈夠不夠,糧食足不足,藥品缺不缺——這些,比甚麼都重要。告訴後勤處長,物資上一定不能緊缺,要讓咱們的戰士放開了打!只要炮彈管夠,糧食管飽,戰士們心裡就有底,手裡就有勁!”
周凡啪地一個立正,敬禮:
“是,軍長!我這就去!”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揮部外,卻在門口頓住腳步,回頭望向周武:
“軍長,您放心——後勤的事,我親自盯著。前線弟兄們要的,一樣都不會少!”
說完,他掀開門簾,消失在瀰漫著硝煙和塵土氣息的晨光中。
指揮部外,炮火轟鳴聲依舊持續著,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轟——轟轟——!!”
一發發重型炮彈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越過指揮部上空,狠狠砸向日軍陣地。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那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如同一記記重錘,敲打著每一個侵略者的心臟。
這是81軍的怒吼,是這片土地積蓄了八年的怒火,正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傾瀉到那些該還債的人頭上。
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與81軍指揮部那充滿鬥志和熱血的氛圍截然相反,這裡壓抑得令人窒息。
香月清司中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一堆剛剛送來的戰報。他的眉頭緊鎖,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原本保養得宜的臉龐此刻佈滿陰霾,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的手邊,是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他沒有碰。
“八嘎……八嘎呀路……”
他低聲咒罵著,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如同困獸的嗚咽。他的手指緊緊攥著一份電文,那紙張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晉城縣外圍陣地遭支那軍重炮轟擊,我守備隊傷亡慘重,請求戰術指導!”
“支那軍約一個師兵力正向晉城東南側迂迴,我側翼防線危在旦夕!”
“第一線陣地全部失守,第二線陣地正遭受支那軍持續炮火覆蓋,部隊損失超過六成,已無力組織有效抵抗!”
一份,又一份,全是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