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參謀長岡部直三郎少將同樣面色凝重。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香月清司的表情,斟酌著開口:
“司令官閣下……如今支那人已經強渡黃河,在晉城縣與我守軍發生激戰。從戰況來看,周家軍此次投入的兵力至少在一個軍以上,而且配備了大量重炮和……和那種從天而降的怪異飛行器。以晉城縣現有的那點兵力,恐怕……恐怕很難抵擋得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是否需要……從太原、榆次方向抽調兵力,緊急增援晉城?”
“抽調?增援?”
香月清司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目光如同刀子般刺向岡部:
“你告訴我,從哪裡抽?從哪裡調?!”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過辦公桌上另一疊厚厚的檔案,狠狠摔在岡部面前:
“你自己看看!之前華北方面軍從我們這裡抽調了多少部隊?第一次長沙會戰,抽走一個聯隊!中條山戰役,抽走兩個聯隊!打通大陸交通線作戰,又抽走整整一個旅團!”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們抽人的時候,說得多好聽——‘臨時調動’、‘戰後再補’!可補了嗎?補過嗎?我們第一軍現在的兵力,比巔峰時期少了整整三分之一!三分之一!”
他一把扯過牆上掛著的地圖,手指在上面狠狠戳著:
“你看看,現在整個山西,除了太原周邊,還有多少地方是我們真正能控制的?長治、臨汾、運城,這些地方名義上還是我們的佔領區,可實際駐軍有多少?一個聯隊?一個大隊?有的地方甚至只有一箇中隊!”
“司令官閣下,那我們該怎麼辦?”岡部直三郎的聲音裡透著急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如果不派出援兵,晉城縣最多支撐三天!三天後,周家軍的兵鋒就會直指長治,屆時整個晉東南的防線都將崩潰!”
香月清司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參謀長。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發出的卻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擋不住……就撤回來吧。”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如同一個垂暮的老人。
岡部直三郎愣住了:“撤?可是司令官閣下,晉城是……”
“我知道晉城是甚麼地方。”香月清司打斷了他,“門戶重鎮,戰略要地,丟了晉城,整個晉東南都將門戶洞開。可是岡部君,你告訴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岡部:
“就算我們把太原、榆次、陽泉的所有兵力都抽調一空,全部扔進晉城那個無底洞,我們能擋住周家軍嗎?”
岡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香月清司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是憤怒,是無奈,更是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
“擋不住。就算是我們全盛時期的兵力,也擋不住。”
他的聲音很低,卻如同驚雷般在岡部耳邊炸響。
“你見過那些從天而降的鋼鐵怪物嗎?你見過那遮天蔽日的炮火嗎?你見過一個大隊在十分鐘內被炸成齏粉嗎?我沒有見過,但我從華北方面軍的戰報裡讀到過。上海,四國聯合艦隊,整整一支艦隊!美國的、英國的、法國的,還有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全完了!”
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窗框上:
“現在的周家軍,他們有我們從未見過的武器,有我們無法理解的火力,有一群從血海里爬出來、眼睛裡只有復仇計程車兵。而我們……我們有甚麼?我們只有越來越少的兵力,越來越低落計程車氣,還有那些遠在東京、永遠不知道前線真實情況的官僚!”
岡部直三郎低下頭,無言以對。他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良久,香月清司深吸一口氣,疲憊地揮了揮手:
“去向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求援吧。就說……就說周家軍主力已大舉進攻山西,我部兵力嚴重不足,請求緊急增援。措辭要……要儘可能嚴重一些。”
他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他們,這不是普通的掃蕩作戰,這是……這是一場戰爭。一場我們未必能打贏的戰爭。”
“嗨依!”
岡部直三郎深深鞠躬,轉身退出辦公室。
司令部內,電臺的“嘀嗒”聲此起彼伏,通訊兵們忙碌地穿梭著,加密電文一份接一份地發向北平、發向天津、發向石家莊。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壓抑的氣息,每個人都隱約感覺到——這一次,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華北大地,戰火燎原
而不僅僅是山西。
整個華北,此刻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如果說81軍在山西的進攻是一把刺向鬼子腹地的尖刀,那麼82軍的中路突擊,就是一柄狠狠砸向日寇脊樑的鐵錘。
由河南北上,越過黃河故道,82軍的鋼鐵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向河北大地席捲而去。他們的目標明確而堅定——打通整個河北,將盤踞在這片土地上的鬼子據點一個接一個拔除,最終與東線、西線的兄弟部隊會師於北平城下。
“轟——!!!”
邯鄲外圍,82軍直屬炮團的陣地上,數十門重炮同時怒吼。炮彈撕裂夜空,拖著刺耳的尖嘯,狠狠砸向日軍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禦工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混凝土碉堡在重炮的連續轟擊下如同紙糊般崩塌,鐵絲網被炸成無數碎片,混雜著泥土和血肉飛向空中。
緊隨炮火之後的是步兵突擊叢集。德式四號坦克排成整齊的楔形隊形,履帶碾過被炸成廢墟的日軍陣地,向著縱深推進。坦克後面,是端著95式突擊步槍的步兵,三人一組,五人一班,以嫻熟的戰術動作清掃著每一個試圖抵抗的火力點。
“噠噠噠——!”
“轟——!”
槍聲、炮聲、爆炸聲、慘叫聲,交織成一首殘酷的戰爭交響曲。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日軍守備隊,在這狂風暴雨般的打擊下,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要麼被炸死在碉堡裡,要麼在突圍時被坦克履帶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