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中,上百輛“喀秋莎”火箭炮發射車整齊列陣,指向天空的導軌在暗夜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戰士們兩人一組,沉穩而迅速地將粗長的火箭彈從彈藥車上扛下,裝填入發射軌,動作嫻熟,配合默契,除了金屬輕微的碰撞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幾乎聽不到其他雜音。
不遠處的高地上,國產的122毫米模組化火箭炮系統已經展開,箱式發射模組昂首向天,內部的火箭彈早已裝填完畢,火控系統正在進行最後的射諸元裝訂,螢幕上的數字飛快跳動。
更靠後的預設陣地上,155毫米自行榴彈炮粗壯的炮管緩緩抬升至最大射角,沉重的炮彈被裝填手推入炮膛,閂門“哐當”一聲關閉。老式但依舊可靠的150毫米牽引式榴彈炮也早已固定好駐鋤,炮手們握著拉火繩,眼睛緊盯著指揮員手中的秒錶。
彈藥箱堆積如山,敞開的箱體內,黃澄澄的炮彈或墨綠色的火箭彈排列得密密麻麻。搬運彈藥計程車兵們穿梭往來,汗流浹背,卻無人言語,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壓低嗓音的簡短確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發射藥氣味和一種一觸即發的緊繃感。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陣地上,所有炮長的耳朵都緊貼著無線電接收器,等待著那個決定性的聲音。炮手們的手放在擊發裝置或拉火繩上,目光死死盯住預先標定的方位。觀測員趴在最前沿的隱蔽點,透過夜視器材最後一次確認遠處敵軍營地篝火的方位。
當手表上的秒針,終於與分針、時針重合,穩穩指向“12”的那一刻——
各個炮兵陣地的指揮員幾乎在同一瞬間,對著話筒或直接向著夜空,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那兩個決定今夜命運的字:
“開炮!!!”
“開——炮——!!!”
“開炮!!!”
命令的下達並非一聲,而是從各炮兵陣地指揮員胸腔中迸發出的、此起彼伏的怒吼,瞬間點燃了死寂的夜空!
首先響應的是部署在堅固永備工事中的150毫米榴彈炮群。炮長們幾乎在同一毫秒猛力扯下拉火繩——
“轟——!!!”
巨響並非一聲,而是數十門重炮齊射匯成的、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聲浪!炮口噴出的熾烈火焰長達十數米,將炮位周圍照得一片慘白,濃重的硝煙頃刻間膨脹翻滾。巨大後坐力讓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後一坐,駐鋤深深陷入泥土,整個發射陣地如同經歷了一場微型地震,塵土從工事頂棚簌簌落下。炮彈出膛的尖嘯聲匯聚成一種高頻的死亡合唱,劃破天際。
僅僅幾個呼吸之後,數公里乃至十數公里外的聯軍營地夜空,便被驟然綻放的、連綿不絕的猩紅火球徹底染紅!巨大的爆炸火光一團接著一團膨脹開來,瞬間吞噬了篝火、帳篷、車輛和驚慌的人影。緊隨其後的,是滾雷般碾壓過來的、密集到分不清點數的爆炸巨響——“轟轟轟轟轟!!!”
這不再是零星的試探,而是蓄謀已久、精心計算的火力覆蓋!首輪齊射的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重點砸向了聯軍偵察確定的指揮所、無線電樞紐、車輛集中停放區以及暴露的炮兵觀測點。
營地瞬間從略帶不安的睡夢中被拋進了煉獄。酣睡中計程車兵被爆炸的氣浪直接掀飛,帳篷在火光中撕裂、燃燒,化為紛飛的破布和火星。停放的吉普車、卡車被擊中,油箱殉爆,化作熊熊燃燒的鐵棺材,零件和碎片以可怕的速度向四周濺射。還沒來得及鑽出睡袋計程車兵,便永遠失去了知覺;更多的人則在巨響和強光中驚醒,頭腦一片空白,只憑本能尖叫著、翻滾著,試圖尋找任何可以藏身的窪地或殘骸。
“炮擊!是炮擊!找掩護!”
“上帝啊!他們在哪裡?!”
“醫護兵!這裡需要醫護兵!”
驚恐的呼喊、痛苦的哀嚎、軍官嘶啞的命令聲,全部被淹沒在持續不斷的爆炸聲浪中。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致命的破片和衝擊波如同死神的鐮刀,在營地中瘋狂收割。
一處相對完好的美軍野戰指揮掩體內,威廉姆斯准將扶著頭盔,灰頭土臉地衝了進來,無線電裡一片混亂的呼叫。最初的震驚過後,暴怒取代了恐懼。“該死的!這些狡猾的黃皮猴子!他們一直在等,等我們放鬆,等我們紮營!”他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甚麼兵力空虛!這他媽的是個陷阱!一個精心佈置的火力陷阱!”
他一把抓過通訊話筒,幾乎是咆哮著下令:“不要慌!所有單位,向我報告受損情況!還活著的炮兵,給我立刻反擊!測算他們的彈道,把炮彈給我砸回去!呼叫艦炮支援!給我覆蓋他們可能的所有發射區域!快!”
“是,長官!”通訊兵的聲音也在顫抖。
殘存的美軍炮兵陣地和更後方海面上的驅逐艦、巡洋艦開始了倉促的反擊。一道道炮口焰在海岸方向閃爍,炮彈呼嘯著飛向周家軍炮兵大致的方向。夜空被來往的彈道軌跡短暫照亮。
然而,這種反擊在周家軍參謀部的預料之中,顯得盲目而無力。周家軍的主要遠端炮兵陣地,特別是重型火箭炮陣地,在設立之初就精心計算了射程與安全距離,恰恰部署在聯軍大部分艦炮有效射程的邊緣或之外。聯軍射來的炮彈,多數徒勞地落在空曠的野地、山坡或者早已廢棄的村鎮廢墟上,除了炸起更多的塵土和火光,以及讓大地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震動,幾乎無法對周家軍炮兵構成實質威脅。這更像是一種憤怒的宣洩,而非有效的壓制。
就在聯軍炮兵忙於對抗150毫米榴彈炮的轟擊,注意力被吸引之時,周家軍真正的致命殺手——機動火箭炮部隊,開始了悄無聲息的致命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