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超乎尋常的“順利”,正是周家軍統帥部精心佈下的棋局中的一步。周正與他的將領們心如明鏡:面對擁有絕對海上優勢的聯合艦隊,在灘頭進行寸土必爭的血肉消耗,無異於以己之短擊敵之長,正中敵人下懷。周家軍真正的底氣與鋒芒,在於歷經戰火淬鍊、裝備日益精良的陸軍,以及正在快速成長的空軍。將敵人從他們賴以逞威的艦炮射程內“請”進來,誘至城市、村鎮、水網、山巒這些複雜地形之中,正是為了揚長避短,在屬於陸軍的戰場上,為侵略者準備好一座巨大的墳場。
誘敵深入,鐵壁合圍
在遠離海岸線、隱蔽於城市廢墟深處、地下掩體、乃至蘇州河對岸堅固建築中的88軍前沿指揮部裡,空氣卻彷彿凝固的炸藥,只需一點火星便會徹底引爆。
戰士們蜷伏在提前構築、偽裝巧妙的戰鬥位置。他們手中緊握的95式突擊步槍槍身冰涼,迷彩服與臉上的油彩讓他們幾乎與周圍破碎的環境融為一體。一雙雙眼睛透過射擊孔、廢墟縫隙,死死盯著遠處那些晃動的異國軍服和刺眼的篝火光芒。每一張年輕的臉上都寫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呼吸粗重,肌肉緊繃。
“排長!”一個臉龐尚顯稚嫩,但眼神已如老狼般兇狠的戰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喉結因極度憤怒而上下滾動,“俺們就……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你看那群紅毛鬼、羅圈腿,就這麼大搖大擺踩在咱的地界上!那是咱的碼頭!咱的街!”他手中的槍柄被攥得咯吱作響,彷彿捏著的是敵人的喉嚨。
被稱為排長的漢子,臉頰上有一道舊疤,此刻那疤痕因咬緊牙關而微微扭曲。他沒有回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同樣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他何嘗不怒?不恨?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有同胞生活過的氣息,如今卻被侵略者的皮靴踐踏。但他更明白肩上的責任。
“閉嘴!”排長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鐵律,“等待命令!司令部的命令!”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心上,既是告誡戰士,也是在強行按捺自己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殺意。這種引而不發的煎熬,比直面衝鋒更加折磨神經。
信任與忍耐,只為致命一擊
就在壓抑的氣氛快要達到頂點時,各班排攜帶的單兵通訊器裡,傳來了營長沉穩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這聲音彷彿一劑清醒劑,穿透了躁動的空氣:
“各連、各排、全體兄弟們,我是營長。我知道大家心裡憋著火,眼睛裡冒著血!看著那群狗孃養的踏上咱們的地方,誰不想立刻衝出去,把他們撕碎了餵魚?!”
通訊器裡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和戰士們粗重的呼吸,所有人都屏息聽著。
“但兄弟們,這正是咱們司令的高明之處!這叫‘空城計’,更是‘甕中捉鱉’!把他們從鐵殼烏龜一樣的軍艦裡騙出來,放到陸地上來,到了咱們的地盤,是圓是扁,就由不得他們了!”
營長的聲音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司令要的,不是打退他們,不是擊潰他們!司令要的是——全殲!一個不留,徹底吃掉這股膽敢犯境的聯軍!放他們全部上岸,扎穩營盤,就是為了關緊口袋,讓他們插翅難飛!現在衝出去,只會打草驚蛇,嚇跑一部分。我們要的,是一鍋端!”
“所以,都給我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把火氣壓下去,變成等會兒砍向敵人的刀!養足精神,檢查裝備,等待總攻訊號!真正的拿手好戲,殺雞宰羊的痛快時刻,還在後頭!讓這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兒,再多得意一會兒。他們現在笑得越歡,等會兒哭得就越慘!”
營長的一席話,像一陣冷冽的泉水,澆熄了部分焦躁,卻將仇恨與戰意淬鍊得更加冰冷、更加集中。戰士們相互對視,眼中雖然仍有怒火燃燒,卻多了幾分隱忍的殺機和等待獵物的耐心。他們不再低聲咒罵,而是默默檢查槍械,清點彈藥,將刺刀擦亮,像一群潛伏在陰影中、收攏了爪牙的猛虎,只待那一聲出擊的號令。
夜幕下的狂妄與鬆懈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太陽終於不堪重負般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暗紅與紫灰交織的色調,彷彿也被地面的血火所浸染。海面上,往返的登陸艇漸漸稀少,最終停止了穿梭。大部分聯軍士兵和第一批重灌備已經成功上岸。
隨著夜色降臨,聯軍在灘頭及附近相對完好的街區,點燃了一簇簇篝火。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充滿征服者優越感的臉龐。尤其是美軍登陸區域,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分發著隨身攜帶的軍用口糧,甚至有人掏出了私藏的扁酒壺,相互傳遞,喝上幾口禦寒兼“慶祝”。
“哈哈,我以為那些中國軍隊有多難對付,”一名端著咖啡杯的美軍上尉,對著身旁的同僚笑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看來傳言都是誇大其詞。在我們的艦炮面前,他們和幾十年前沒甚麼兩樣,一轟就散,連面都不敢露一下。這真是一場輕鬆愉快的登陸。”
“沒錯,長官,”旁邊一箇中士灌了一口酒,附和道,“他們恐怕還沒從我們炮彈的巨響中回過神來呢。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可以像散步一樣開進市區了。聽說上海以前是‘東方巴黎’,希望那些漂亮的建築沒全被炸壞。”
“哈哈哈……”
篝火旁,美國大兵們的鬨笑聲在夜色中肆意盪漾,帶著酒精催化的亢奮與毫無掩飾的輕蔑。對他們而言,這場登陸行動的“順利”不過是其國家無與倫比軍事實力的又一次常規證明。太平洋戰爭的勝利餘暉,與手中全球領先的裝備,鑄造了他們近乎盲目的自信——東方戰場上任何抵抗力量,在他們強大的海空力量和陸戰隊的絕對專業面前,都理應如同朽木般一觸即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