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西尾壽造不等他說完，便厲聲打斷，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車廂，“笠原君，你的擔憂是懦夫的思維！只有最貼近前線，指揮官的意志才能最直接地灌注到士兵的刺刀尖上！只有親耳聽到炮聲，親眼看到戰場硝煙，才能最敏銳地捕捉稍縱即逝的戰機，做出最果決的判斷！安全？帝國將軍的字典裡，沒有貪圖安全這個詞！我要的是勝利，是徹底粉碎周家軍北上野心的勝利！為此，我的指揮部必須設在我軍攻勢的最前沿！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怯懦的建議！”
“嗨……嗨依！卑職失言，請司令官閣下恕罪！” 笠原幸雄被訓斥得臉色發白，連忙低頭認錯，再也不敢多言。車廂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面的噪音。轎車繼續向著戰雲密佈的前沿——滄州，固執地駛去。西尾壽造閉上雙眼，彷彿在養神，但微微跳動的眼皮和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絕非平靜。這場賭博，他押上了自己的權威、二十萬大軍的命運，乃至華北方面軍乃至帝國在支那戰局的最後顏面。
三日後，凌晨，上海，黃浦江入海口。
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沉寂的時刻。江面上籠罩著一層薄紗般的晨霧，遠處外灘建築的輪廓依稀難辨，只有江水輕輕拍打堤岸的汩汩聲。經歷了戰火與重建的上海，似乎還沉浸在疲憊的睡夢之中。
突然——
“轟！！！”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猛然撕破了黎明的寧靜！聲音的來源是黃浦江與長江交匯處附近的江面！
緊接著，虹口碼頭方向，一團熾烈無比的火球伴隨著巨大的煙柱騰空而起，瞬間衝破了江霧，將昏暗的天際照得一片血紅！爆炸的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向四周迅猛擴散，碼頭上堆積的部分重建木材和雜物被狠狠拋向空中，然後像雨點般砸落。火焰舔舐著殘存的棧橋和附近建築，濃煙滾滾，刺鼻的硝煙與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在距離爆炸點約數公里外的江心主航道上，幾艘體型龐大、線條冷峻的鋼鐵戰艦正緩緩調整著姿態。艦艏主炮炮口的餘煙尚未完全散去。為首的一艘重型巡洋艦的艦橋上，美國海軍亞洲艦隊特遣分隊指揮官，海軍少將理查德·霍爾姆斯，正舉著一副高倍望遠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炮擊效果。望遠鏡的視野裡，虹口碼頭那升騰的火焰與煙柱顯得格外“壯觀”。
“命中碼頭倉庫區！效果不錯！” 霍爾姆斯少將放下望遠鏡，嘴角扯出一絲冷酷而滿意的笑容，對著身邊的傳令官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執行“懲戒”任務時的傲慢與殘忍，“很好！繼續炮擊！目標，外灘沿江疑似軍事設施、碼頭裝卸區、以及任何看起來像軍營或指揮部的建築！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黃皮猴子清醒一下，讓他們明白，扣押美利堅合眾國的公民、挑戰文明世界的秩序，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各艦，自由選擇目標，五輪急速射，開始！”
“是，將軍！” 命令被迅速傳達。
“轟！轟！轟！轟——！”
更多的巨響聲接踵而至，連綿不絕，彷彿死神的鼓點敲響在上海清晨的天空。一枚枚大口徑艦炮炮彈拖著淒厲的呼嘯，劃破晨霧，狠狠地砸向尚在沉睡中的上海城區。外灘沿岸，剛剛清理出輪廓的街區，靠近江邊的倉庫群……到處都騰起了火光與煙柱。巨大的爆炸聲浪在樓宇間迴盪、疊加，震得玻璃嗡嗡作響，甚至碎裂。寧靜徹底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轟鳴、刺耳的警報、以及開始隱約傳來的驚叫與哭喊。
上海各軍駐地。
“哪裡打炮？！”
“怎麼回事？！”
“爆炸聲從哪裡來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駐防上海的88軍、87軍、84軍各指揮部、營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擊所驚醒。軍官和士兵們從床鋪上一躍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披掛裝備，衝向外面的陣地或掩體。長期戰爭養成的本能讓他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但臉上都帶著驚疑——敵人從哪裡來？空中？陸上？還是……
“炮聲密度極大，口徑驚人……不像是陸軍火炮！” 87軍參謀長周凱衝進指揮所，對著剛剛抓起電話的軍長張珙喊道，聲音在持續的爆炸背景音中必須提高，“聲音主要來自東北方向，黃浦江下游、長江口一帶！很可能是……艦炮！”
軍長張珙臉色鐵青，對著電話吼道：“接88軍指揮部！問他們情況！” 同時，他轉向周凱和其他圍攏過來的參謀，厲聲下令：“傳我命令！全軍立即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人員進入預設防禦陣地！防空火力全部就位，警惕敵機空襲！偵察部隊，立刻向江邊和可能登陸灘頭方向前出偵察！敵人動用如此重炮，絕不可能只滿足於轟擊88軍防區！這是大規模進攻的前奏！快！”
命令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整個87軍的防禦體系如同被狠狠敲擊的鐘，發出了全面震響。士兵們奔跑著進入戰位，機槍被架起，迫擊炮炮彈箱被開啟，通訊兵拼命呼叫著各下屬單位。
88軍指揮部。
這裡的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但卻呈現出一種異乎尋常的、冰冷的秩序感。猛烈而持續的爆炸聲彷彿就在頭頂響起，指揮部所在的堅固建築也微微震顫，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但裡面的人員沒有一個慌亂奔跑。
軍長周博站在巨大的上海市區防禦圖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卻銳利如鷹。他一手按著桌面，另一隻手拿著電話聽筒，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
“對，我是周博！炮擊來自江面，大機率是敵軍艦艇！浦江口和長江口方向！……知道了，你們保持警戒，優先隱蔽，儲存力量，查明敵艦具體數量和位置！我這邊已經在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