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門被推開，一名貼身警衛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碗冒著嫋嫋熱氣的白米粥，一碟四個胖乎乎的白麵包子，還有一小碟色澤油亮的醃鹹菜。
“司令，您一路奔波，還沒用早飯吧？食堂專門給您準備的，趁熱吃點兒。”警衛輕聲說著，將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辦公桌一角空處。
周正點點頭，目光從地圖上收回，落在簡單的餐食上。奔波一夜的腸胃被食物的香氣喚醒。他洗淨手，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鬆軟的麵皮裹著滿滿的豬肉白菜餡，鹹香可口。又端起碗，吸溜了一口熬得粘稠噴香的小米粥，溫熱妥帖地熨過食道，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寒意。“今天的粥火候不錯。”他隨口讚了一句，繼續專注於這頓遲來的早餐。警衛見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暫時只剩下周正細碎的咀嚼聲和喝粥聲。簡單的食物帶來了最直接的慰藉，也讓高速運轉的大腦獲得了片刻能量補充。
“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進來。”
參謀長周虎抱著一摞檔案推門而入，看到周正正在用餐，便先將檔案輕輕放在桌子的另一側。“司令，這些是積壓的需要您最終審閱簽發的檔案，包括各軍換裝進度彙總、上海重建第二期預算草案、以及新兵招募訓練情況報告。”
“先放那兒吧。”周正嚥下口中的食物，用筷子指了指旁邊的鹹菜碟，示意周虎自便，一邊繼續吃著，一邊問道，“我離開這幾天，家裡頭沒出甚麼特別的狀況吧？各部隊情緒、地方治安、還有對面的和北邊有甚麼新動靜？”
周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動鹹菜，身體微微前傾，開始條理清晰地彙報：“司令，這幾天整體還算平穩。部隊方面，換裝工作按計劃推進，官兵們見到新裝備士氣很高，訓練熱情旺盛。上海及周邊地區的廢墟清理和基礎修復進展比預期要快，民眾參與度很高，情緒總體穩定。地方治安方面，得益於我們戰後的強力管控和迅速恢復基本民生，沒有發生大規模騷亂或惡性案件，潛伏敵特的清理工作也在持續進行。”
他頓了頓，翻開了自己隨身的筆記本，語氣變得更為審慎：“至於外部動向，根據情報部門彙總和分析，主要有兩方面值得關注。”
“第一，是華北日軍。”周虎指向牆上地圖的華北區域，“雖然我們在華東連續取勝，但日軍華北方面軍主力未受根本性打擊。近日，他們調動頻繁，主要集中在平漢線北段和同蒲路沿線，似乎在加固防線，並向前線增派了部分戰車和重炮部隊。有零星情報顯示，其高層可能正在策劃一次針對我華北抗日武裝，或試探性進攻我中原前哨的作戰行動，意圖穩固其華北佔領區，並可能帶有牽制我軍主力、策應其華東殘部的戰略考量。”
“第二，”周虎的目光移向長江中上游，“是國民革命軍方面。自我軍收復上海、特別是處理租界事務後，其對峙前沿部隊的戒備等級明顯提升，小規模偵察和滲透活動有所增加。但大規模調動或進攻的跡象尚不明確。不過，我們監聽到的其內部通訊顯示，高層爭論激烈，主戰派聲音有所抬頭，認為我軍‘挑釁外邦’、‘破壞抗戰大局’，要求‘採取斷然措施’的聲音不小。重慶的廣播和報紙，近幾日對我國的指責調門也提高了許多，國際輿論壓力正在透過他們這個渠道傳導過來。”
周正靜靜地聽著，手裡的包子已經吃完，又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就著鹹菜。他的表情平靜，但眼神深處卻隨著周虎的彙報而不斷閃爍著計算的光芒。華北日軍的蠢蠢欲動，重慶方面的輿論加壓和軍事施壓姿態，再加上遠海可能逼近的列強艦隊……多股暗流正在同時湧動，相互影響。局勢的複雜性，遠非簡單的敵我分明。
“讓華北的鬼子再蹦躂幾天吧，”周正聽完彙報，語氣沉穩地做出決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們的部隊剛剛打完上海這一場硬仗，雖說士氣正旺，但人員、裝備都需要時間休整補充，疲勞需要恢復，新補充的兵員和裝備更需要磨合。眼下，穩住陣腳、消化勝利果實、讓戰士們喘口氣是第一位。等部隊完成這輪休整，新裝備形成了戰鬥力，我們養精蓄銳，再揮師北上！到時候，就不是趕走他們那麼簡單了，而是要徹底、乾淨地將這些侵略者從我們北方的土地上連根拔除，一雪前恥！”
隨後，兩人的話題自然地轉向了當前最緊要、也最龐雜的工作——全軍換裝。這絕非簡單的物資發放，而是一項涉及數十萬部隊、數百個作戰單位、成千上萬種不同裝備型號與配件、以及與之配套的訓練、後勤、維修體系重建的系統性工程。其規模之大、環節之繁、要求之高，遠非一蹴而就。
“物資裝備的排程，是個細緻活，更是個體力活。”周虎指著桌上的一份後勤運輸日程表，“浦口基地現在是連軸轉。每天，光是開出的重型運輸車隊就不下幾十趟，超過三百輛卡車滿載著封裝好的槍械、彈藥、零部件、被服等物資，沿著各條主幹道和臨時開闢的軍事公路，駛向分散在蘇南、皖南、浙北乃至即將北上的各支部隊。沿途兵站、檢查哨、護衛部隊都要協調好，確保這條‘血管’暢通無阻，安全高效。”
周正仔細聽著，不時追問一些關鍵節點和可能遇到的瓶頸問題。兩人就運輸途中的安全保障、各部隊接收時的驗收程式、新舊裝備交接的時限要求、以及隨之而來的大規模基礎訓練的組織等問題，進行了深入而務實的探討。辦公室裡，除了交談聲，只剩下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茶杯偶爾的輕響，時間在繁忙的部署與運轉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