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從海上收回，岸邊同樣氣象一新。昨夜匆忙“安置”的05式兩棲突擊車、726型氣墊登陸艇、以及成排的直-9、直-10直升機，此刻都清晰地沐浴在晨光中。雖然經過系統合理化處理，顯得並非嶄新出廠，但其整齊的陣列、硬朗的線條和蘊含的強悍戰力，依然構成了一幅充滿現代戰爭美學的畫卷。
整個海灣沿岸區域，此刻已被周輝安排的特種作戰旅和先期抵達的海軍警戒人員嚴密控制，拉起了數道警戒線，設立了明暗哨卡，徹底化為了軍事禁區。遠處依稀可見的海岸公路入口也有士兵把守，確保了此地的絕對安全與隱秘。清涼而強勁的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洋特有的勃勃生機，瞬間驅散了周正最後一絲睡意，令他精神為之一振。
“司令，您醒了。” 特種作戰旅一營長周輝端著一個軍用鋁製飯盒快步走來，盒蓋縫隙里正冒出騰騰熱氣，“早上用帶來的米和罐頭肉熬了點粥，您趁熱吃點兒，暖暖胃。”
“好。” 周正接過還有些燙手的飯盒，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米香混合著燉爛的牛肉香氣撲鼻而來。他用配發的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米粥熬得恰到好處，綿軟香滑，罐頭牛肉的鹹香完全融入粥裡，口感豐富，熱量十足。“不錯，味道很好。”周正讚許地點點頭，又吃了一口，看向周輝，“看來你們特種作戰旅不僅是戰場上的尖刀，這野炊的手藝也相當過硬。”
周輝被司令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張慣常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屬於年輕人的、略帶憨厚的笑容：“司令您過獎了，都是些野外生存的基本功，湊合著能吃就行。”
周正笑了笑，繼續吃著熱粥，目光則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遠方的海平面。那裡海天一色，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視野極佳。
忽然，他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不易察覺地皺起。他的目光聚焦在遙遠的海天交界處，那裡似乎有一些……不同尋常的微小黑點？在朝陽逆光和海面蒸騰水汽造成的些許朦朧中，那些黑點極其模糊，若隱若現，彷彿是一群正在移動的、排列有序的……艦影？
周正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凝神再次望去。得益於高階基因藥劑對視覺神經和眼部結構的深度最佳化，他的視力遠超常人，動態捕捉能力和遠距離分辨力都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努力調整著焦距，排除陽光和霧氣的影響。漸漸地，那些極其遙遠的黑點似乎稍微清晰了一點點——不止一個，是多個，隱約呈現出長條狀的輪廓，甚至似乎能看到更微小的、可能是上層建築的凸起……它們正以一個緩慢但持續的速度，朝著某個方向移動。
“周輝，”周正放下飯盒，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他抬手指向剛才凝視的遠海方向，“你仔細看看，那邊，海平面附近，有沒有看到甚麼東西？比如……移動的船隻影子？”
周輝聞言，立刻收斂笑容，神情變得專注而銳利。他順著周正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運用起他作為精銳特種兵練就的出色目力，極力遠眺。海面廣闊，陽光正好，能見度理論上很高。他仔細搜尋了許久，甚至微微調整了站姿和觀察角度，但最終，他搖了搖頭，略帶歉意地看向周正：“報告司令，我仔細看過了。那個方向海平面很乾淨，除了海水和天空，甚麼特別的東西都沒看到。可能是……海市蜃樓？或者低空的雲影？”
周正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嗯，可能是我看錯了，或者是光線折射造成的錯覺。” 他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波瀾微起。
他非常清楚自己這雙眼睛現在的能力。剛才那一瞥絕非錯覺或幻視。在那種極遠距離上，普通人的肉眼甚至精銳觀察手都難以察覺的細微目標，他卻能捕捉到模糊的蹤跡。那移動的、疑似多艘軍艦的黑點，是真實存在的。
它們是誰？是偶然經過的商船隊？可能性不大，商船隊形通常不會那麼規整，且輪廓感不同。是其他國家的海軍艦艇在附近海域活動？美國？英國？法國？還是……日本艦隊殘部在調動？這個念頭讓周正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而冰冷。
他沒有對周輝解釋更多。這件事目前無法證實，也無需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緊張。但一顆警惕的種子已經在他心中埋下。遠方的海面上，並不平靜。他這支剛剛誕生的、尚在襁褓中的海軍力量，未來要面對的，恐怕不僅僅是近岸的威脅。
周正收回遠眺的目光，將心中那抹因遙遠艦影而生出的疑慮暫時壓下，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風暴來臨前海面下暗流湧動般的不安感，卻如影隨形，在他心頭縈繞不去。他再次將視線投向眼前這片屬於自己新生海軍的一望無際的湛藍海域，試圖用這份親手締造的力量感來驅散那絲陰霾。
就在他對著海平面思緒翻湧、權衡著遠海未知威脅與近海快速發展之間的平衡時，一陣節奏清晰、步伐有力的跑步聲由遠及近。只見新任海軍第一艦艇支隊長周江，以標準的軍人姿態跑步而來，在距離周正約兩米處戛然止步，挺胸收腹，“啪”地敬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軍禮。他換上了一身更正式的藏青色海軍常服，肩章上的金色錨鏈熠熠生輝，雖然只休息了半夜，但眼神明亮，精神飽滿，顯然已完全進入角色。
“報告司令！海軍第一艦艇支隊全體官兵已初步完成集結與整備，目前正在進行分割槽休整與裝備熟悉。支隊指揮班子已就位，隨時等候您的進一步指示！” 周江的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海洋般深邃的底氣。
周正此刻正端著那個鋁製飯盒，見狀微微頷首，用拿著勺子的手隨意地示意了一下：“不必拘禮。吃早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