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漫長而枯燥,只有引擎的轟鳴、車輛的顛簸和窗外呼嘯的風聲作伴。從清晨到日暮,車隊只在必要的加油和人員短暫休整時停留片刻。當夜幕徹底籠罩大地,星光黯淡,根據地圖和先遣隊留下的路標判斷,距離目的地膠州灣已不足百公里。
連續數日在顛簸車廂中度過,即使以周正被基因藥劑強化過的體魄,也感到些許疲憊。坐在副駕駛的周輝透過後視鏡觀察到司令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再次回過頭,低聲請示:“司令,連續趕路,弟兄們都有些乏了,離海灣已經很近。要不要找個相對隱蔽的地方,停車休整兩三個小時,讓大家緩緩勁,天亮前一定能趕到。”
周正的目光從車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收回,搖了搖頭,聲音雖略顯沙啞,卻依舊堅定:“不必。正事要緊,早一刻抵達,便早一刻安心。告訴同志們,堅持一下,到了地方再好好休息。”
“是,司令!” 周輝不再多言,透過耳麥將司令的指示傳達下去。車隊沒有絲毫減速,車頭的大燈如同利劍,刺破濃厚的黑暗,頑強地在崎嶇道路上開闢出光明的通道。燈光所及之處,路邊的樹木、岩石一閃而過,隨即重新被吞沒在無邊的夜色裡,只有引擎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證明著這支隊伍的存在與前進。
又經過了數小時小心翼翼的夜間行軍,當時針指向凌晨,萬籟俱寂中最深沉的時刻,車隊前方的偵察車發回了訊號——膠州灣,到了。
車隊緩緩減速,最終在一片臨海的、較為平坦的荒灘邊緣停下。引擎逐一熄火,世界彷彿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耳邊只剩下遠處海浪輕輕拍打礁石與岸沙的嘩嘩聲,節奏永恆而舒緩,間或夾雜著草叢中不知名秋蟲的唧唧鳴叫。鹹溼而微涼的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大海特有的氣息,驅散了車廂內的沉悶。夜空如墨,只有幾顆孤星閃爍,海面則是一片深沉無光的黑天鵝絨,唯有靠近岸邊的地方,才能看到些許微弱的磷光隨波逐流。
周正推開車門,踏上略帶潮溼的沙地。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極目向黑暗中那片廣袤的水域望去。儘管目力所及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黑暗,但他知道,這片寧靜的海灣,即將因為他的到來,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沒有絲毫遲疑,在腦海中清晰地下達了第一道指令:
“系統,召喚‘戰爭海軍艦艇總隊’全體官兵。”
“指令確認。戰爭海軍艦艇總隊召喚成功。出現地點:膠州灣東南側,預設的隱蔽臨時營地及附近海岸線。預計三十分鐘內,該部隊主要指揮及聯絡人員將抵達宿主當前位置報到。”
“叮!召喚已開始。”
第一步完成。周正心念再動,更為關鍵的指令接連發出:
“系統,開始具現主要海軍及兩棲裝備。”
“一、具現052C型導彈驅逐艦,十艘。投放位置:膠州灣主航道深水區,呈警戒錨泊隊形。”
“二、具現ZTD-05式兩棲裝甲突擊車,五百輛。726型中型氣墊登陸艇,八百艘。投放位置:近岸適宜登陸及停泊之灘塗、平緩水域。”
“三、具現直-9武裝直升機,一百架。直-10專用武裝直升機,一百架。投放位置:海岸後方預設的平整隱蔽區域,按中隊進行臨時停放。”
“綜合具現指令確認。開始大規模物質化投放。注意:本次投放涉及大量重型裝備及海上平臺,將引發顯著環境擾動,已啟動最大範圍光學及資訊遮蔽場。”
系統提示音剛落,異變陡生!
首先是遠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上,毫無徵兆地升騰起一片無邊無際、濃厚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霧氣。這霧氣並非從海面升起,更像是直接從虛空中湧現,翻滾著、蔓延著,迅速覆蓋了目力可及的大片海域,將海灣深處完全籠罩。霧牆厚重凝實,即使海風也無法輕易吹散,月光和星光在其面前黯然失色,彷彿那片空間被單獨切割了出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正所站的岸邊及附近區域,同樣從地面、空氣中滲透出濃密的霧氣。這霧氣來得更快、更急,瞬間就將周正、他的座駕、周圍的警衛車輛以及所有隨行人員吞沒。能見度驟然降至不足一米,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近處車輛昏暗的輪廓燈在霧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霧氣冰涼溼潤,帶著海水和一絲難以形容的、類似臭氧的清新氣味,但並無窒息感。
隨行的所有人員——無論是貼身警衛還是特種作戰旅的官兵——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沒有一個人發出驚慌的呼喊或做出過激動作。他們本身就是系統召喚的產物,對於這種超越常理的“現象”早已融入認知。霧起之時,所有人幾乎條件反射般,按照應急預案,原地保持警戒姿態,手指貼近武器,透過夜視儀謹慎觀察著周圍——儘管白霧似乎對這類裝置也有一定干擾。通訊頻道里一片寂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又過了約莫十幾分鍾,籠罩海灣與岸邊的濃郁白霧,如同完成了使命般,開始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清涼的海風與深沉的夜色裡,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月光與稀疏的星光失去了霧氣的阻隔,得以毫無保留地灑落。方才還被混沌籠罩的景象,此刻清晰地、甚至帶著些許夢幻感地呈現在眼前——
原本空曠漆黑的海面上,十艘龐大而線條冷峻的鋼鐵鉅艦,已然悄無聲息地錨泊在深水區。它們灰藍相間的現代化隱身塗裝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修長的艦體與上層建築輪廓分明,那標誌性的四面相控陣雷達天線罩如同巨獸平靜而警惕的眼睛,高高矗立的綜合桅杆切割著夜空。海浪溫柔地拍打著它們嶄新的艦艏,濺起細碎的、泛著磷光的浪花,彷彿在輕聲問候這些突然降臨的深海衛士。十艘052C驅逐艦靜靜地臥于波光之中,沉默卻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威嚴與力量感,將這片古老的海灣瞬間帶入了現代化的海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