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西……”東條英機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扭曲的希望火光,臉上的皺紋因這個笑容而擠在一起,“殿下明鑑!如此一來,周家軍將陷入兩面受敵的困境!他們在陸地上或許強悍,但絕無能力同時對抗帝國殘存的精銳和西洋列強的聯合壓力!上海,仍將是一潭攪不清的渾水,帝國就還有機會!”
兩人相視,發出低沉而短促的笑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絕境中賭徒般的瘋狂和將更多人拖下水的陰毒。
與此同時,南京,周家軍總司令部。
氣氛與上海租界內的陰鬱算計截然不同,這裡繁忙、有序,充斥著勝利推進中的務實與緊迫。巨大的作戰指揮室內,電報機嘀嗒聲不絕於耳,參謀人員穿梭往來,將一面面小旗插在沙盤上不斷變化的位置。
司令周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姿筆挺如山嶽。他正一份份審閱著從前線雪片般飛來的戰報,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有冷靜的審視。上海方向的初步戰果——迅速控制城區、敵軍主力詭異消失、殘部疑似遁入租界——這些資訊已彙總在他面前。
“報告!”參謀長周虎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將電文放在周正面前:“司令,上海88軍急電。確認大量日軍殘部及部分高階軍官,包括閒院宮載仁和東條英機,已利用夜間混亂,攜帶武器潛入公共租界和法租界。88軍周博軍長請示,部隊已對租界形成外圍封鎖,下一步如何行動,是否進入租界清剿?”
周正的目光掃過電文,手指在“租界”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他沒有立刻去看周虎,而是抬眼望向窗外南京城的天空,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裡,卻彷彿有驚雷滾動。
“租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鐵截金的清晰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哪來的‘租界’?地圖上標了嗎?哪一條國際法,規定了在中國的土地上,可以有外國人自行其是、不受中國法律管轄的‘國中之國’?”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如電,看向周虎:“那是我們中國的土地。上海每一寸馬路,每一塊磚瓦,都是中國的。外國人暫時住在那裡,是歷史遺留的瘡疤,不是既定不變的法理!通知周博,及上海所有作戰部隊——”
周正站起身,一字一句,下達了石破天驚的命令:
“對盤踞在所謂‘租界’內的所有日軍殘敵,展開堅決、徹底的清剿!繳械、抓捕,負隅頑抗者,就地殲滅!同時,以‘窩藏戰犯、妨害我軍剿匪、危害上海治安’為由,將租界內所有外國武裝人員暫時解除武裝,予以控制。那些領事、洋行大班,有一個算一個,‘請’到我們指定的地方,好好‘協助調查’。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白住了這麼多年,享受了那麼多特權,如今是時候,連本帶利,把該付的‘租金’和‘欠賬’,算個清楚了!”
周虎縱然是久經沙場、見慣風浪的參謀長,聽到這命令,心臟也不由猛地一縮。這不僅僅是軍事行動,這是要一舉捅破籠罩在中國頭上數十年的“租界”這天!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聲音帶著謹慎的提醒:“司令,三思!此舉無異於同時向多國挑釁。英美法等國在遠東仍有相當海軍力量,若他們以此為藉口,聯合干涉,甚至直接出兵……我們的海軍力量尚在初創,是否會……顧此失彼,陷於戰略被動?”
周正看著周虎眼中的憂慮,沒有不悅,反而微微頷首,表示他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他臉上那份絕對的自信,絲毫沒有動搖,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西洋人?他們早已不是1840年的船堅炮利獨步天下。他們的心思,更多在歐洲自己那一團亂麻上。為了幾個已經失去戰略意義的租界,和一個正在崩塌的日本,派遣大量陸軍遠渡重洋來和我們拼命?他們的議會會吵翻天,他們的民眾會厭戰。即便來了幾艘軍艦,在沿海耀武揚威一番,那又如何?”
周正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地圖上上海的位置:“陸地上,我們說了算!他們若敢把腳踩上來,來多少,我們就消滅多少!至於外交上的吵鬧、經濟上的封鎖……哼,我們何時怕過?我們挺直腰桿,收回自己的國土,行使自己的主權,天經地義!這一仗,不僅要打贏鬼子,更要打掉百年來壓在我們民族頭上的那層心理枷鎖!讓全世界都看清楚,今日之中國,已非昔日之中國!今日之中國軍隊,有能力,也有決心,扞衛國家的每一寸土地!”
他看向周虎,目光灼灼:“執行命令吧。告訴前線的將士們,不要有任何顧忌。歷史會記住今天,記住是誰,真正結束了上海灘的租界時代!”
周虎胸中那股屬於軍人的熱血,被周正這番話語徹底點燃。所有的顧慮,在民族大義和絕對實力的自信面前,化為了澎湃的動力。他猛地立正,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卻無比響亮:
“是!司令!堅決執行命令!我這就去傳達!”
他接過周正簽署的命令,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軍靴踏在長廊上的聲音,急促而堅定,彷彿敲響了舊時代喪鐘的序曲。
隨著參謀長周虎的身影在作戰室內外快速穿梭,一道道由周正親自簽發的命令,透過加密電波和機要通訊員,急速傳向上海前線。電臺的滴答聲在南京周家軍司令部各個角落響得愈發密集,與牆上地圖前參謀們的低語、沙盤旁指揮尺的划動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一部精密戰爭機器加速運轉的和絃。空氣裡瀰漫著茶葉、菸草、汗水和油墨混合的獨特氣味,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專注與凝肅,他們知道,司令的命令一旦發出,歷史的車輪便將無可阻擋地向前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