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虎和李軍聞言,心中頓時一鬆。只要對方肯上報,事情就有轉機。眼下被自己人暫時扣下,總好過被不明不白地打死,或者被其他勢力抓去。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讀懂了彼此的意思:配合,無條件配合,直到見到能主事的人。
“兄弟,我們明白規矩。”王二虎說著,率先緩緩蹲下,將別在後腰的一把磨得發亮的毛瑟駁殼槍和一把帶鞘的軍用匕首,輕輕放在面前的草地上。李軍也依樣照做,解下自己的武器。兩人動作都很慢,儘量不引起誤會。
連長對身旁兩個眼神最機警的老兵一揚下巴:“猴子,山貓,上去仔細搜一遍,別漏了任何地方!”
“是!”兩名士兵應聲而出,他們手法專業而迅速,從頭到腳將王二虎和李軍仔細拍打、摸索了一遍,連鞋底和衣領內側都沒放過。確認再無其他武器後,兩人退回原位報告:“連長,搜過了,就這些,沒有別的硬貨。”
直到此時,王二虎和李軍才知道,眼前這位面色冷峻、行事果決的頭目,竟是一位連長。能在周家軍裡當上連長,尤其是這種擔負前出偵察、警戒任務的精銳連長,絕非泛泛之輩。
連長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王二虎和李軍,語氣不容置疑:“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是司令的兵,還有要事稟報,那就跟我走一趟吧。是騾子是馬,到了地方自然清楚。”
“好,我們跟您走。”王二虎和李軍連忙應道,心中反而踏實了不少。
連長一揮手,隊伍立刻變換隊形。他和另外兩名持槍計程車兵在前引路,王二虎和李軍被夾在中間,身後則是四名端著G43步槍計程車兵緊緊跟隨,槍口雖未直接頂著他們,但那若有若無的威懾始終存在。對此,王二虎和李軍毫無怨言,反而覺得理應如此。在敵我形勢錯綜複雜的戰區邊緣,任何來歷不明的人都必須嚴加看管,這關乎整個部隊,尤其是高階指揮官的安全,他們自己若是處在對方的位置,也會採取同樣甚至更嚴厲的措施。
一行人不再言語,迅速離開林緣,沿著一條更為隱蔽的羊腸小道向山裡折返。疤臉連長顯然對地形瞭如指掌,走得又快又穩。約莫半小時後,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杉木林,眼前豁然開朗,一處位於山坳裡的營地映入眼簾。營地巧妙地利用地形構築了簡易工事和偽裝,若不是走到近前,極難發現。飄揚的旗幟和士兵身上整齊的裝備,無不顯示出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正是周家軍210師第一團第三營的前沿警戒營地。
連長將王二虎和李軍帶進營地邊緣一間用作臨時拘押處的簡陋木屋,留下兩名持槍士兵在門外看守,並低聲叮囑:“看好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們也不許出來。” 隨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走去。
三營營長劉鐵柱剛聽完前沿哨位的例行彙報,正對著地圖琢磨佈防細節,見趙振武進來,便抬起頭。趙振武立正敬禮,簡明扼要地報告了發現並帶回兩個可疑人員的過程,最後補充道:“營長,他們自稱叫王二虎、李軍,說是從211團來的,團長是李墨,口氣不像作假,但身份還需核實。”
“王二虎?李軍?211團李墨的人?” 劉鐵柱放下手中的鉛筆,眉頭微微蹙起。他們是系統召喚的部隊,對周正早年部隊並不完全熟悉。他沒說過李墨的名字,但兩個自稱李墨部下的人,攜帶信物,穿越戰線前來尋找周司令,這事情本身就透著不尋常,甚至有些敏感。
“信物看了嗎?具體甚麼樣子?” 劉鐵柱追問。
“看了,是一枚很舊的銅質徽章,磨損得厲害。” 趙振武仔細回憶著,“他們說是周司令一定能認得的信物。”
營長沉吟片刻。戰事吃緊,敵我交錯,奸細滲透的事情時有發生,不能不防。但萬一這兩人真是司令之前的兵,真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自己這邊若處理不當,延誤了時機,甚至造成誤會,責任他可擔不起。
“先把人看好,不要為難,但也要確保他們不能隨意活動,更不能接觸任何人。” 劉鐵柱做出了決定,“我立刻向團部報告此事。是真是假,是放是留,讓上頭定奪。”
“是,營長!” 趙振武領命,轉身出去安排。
營長不敢怠慢,立刻讓人接通了團部的野戰電話。他將情況向團長做了詳細彙報,重點提到了“211團李墨”、“富金山”、“舊徽章信物”以及“要求面見周司令”這幾個關鍵資訊。電話那頭的團長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複雜性和潛在的重要性,但同樣感到棘手——且直接指向周司令本人,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許可權範圍。
“劉營長,你處理得很謹慎。人繼續在你那裡看管好,確保絕對安全與隔離。我馬上向師部彙報。” 團長的聲音透過有些嘈雜的電話線傳來。
於是,這條資訊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開始一層層向上擴散。從三營營部到團部,從團部到210師師部,師部的參謀們面對這份報告也頗感躊躇,事關重大且涉及司令部層面,他們不敢擅專,只能繼續加密電文,上報給位於南京的周家軍司令部。每一層的核實、討論、斟酌都需要時間,電文的編碼、傳送、接收、譯解也需要流程。時間,就在這嚴謹卻又不可避免地有些滯重的軍事官僚程式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木屋裡的王二虎和李軍,只能焦灼地等待著,聽著門外單調的腳步聲,望著從木板縫隙中透進來的光線漸漸偏移,心中那份急於見到周正的迫切感,與對211團和李墨團長處境的擔憂交織在一起,愈發沉重。
幾乎是同一時間,數百公里外的上海,氣氛卻是另一種極致的壓抑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