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人，身材精幹，眼神銳利如鷹隼，手中的槍穩穩指著王二虎的胸口。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迅速掃過，尤其是在他們雖然沾滿泥土草屑、但明顯質地規整的裡層褲腳和鞋子上停頓了一瞬，聲音冰冷“幹甚麼的？鬼鬼祟祟從山裡鑽出來！”
端著G43半自動步槍計程車兵從一塊山石後完全閃出身形，槍口紋絲不動地指著王二虎，眼神裡滿是懷疑和審視。他臉上沾著泥灰，軍帽帽簷壓得很低，但聲音卻異常冷硬：“問你話呢！甚麼來路？鬼鬼祟祟在山裡轉悠甚麼？說！”
王二虎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迅速堆起山裡人常見的那種憨厚又帶著點惶恐的表情，微微弓著腰，搓著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土話回道：“軍爺！軍爺您誤會了！俺們倆就是這山裡的採藥人，趁著天亮前露水重，上來尋點草藥。這不，正準備下山回家呢。”他指了指自己和李軍身上沾滿泥土草葉的粗布衣服，又示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揹簍。
“放屁！”為首那個士兵、眼神格外兇狠的啐了一口，他手裡的槍似乎隨時可能噴出火舌，“老子盯了你們半炷香工夫了！兩個採藥佬，走山路跟夜貓子似的，一點聲響沒有？躲石頭後頭還知道觀察前方？你當老子眼瞎！” 他話音未落，周圍便響起一片清脆的拉栓上膛聲，十幾支槍的保險似乎在同一瞬間開啟，冰冷的殺意驟然瀰漫開來。
李軍見狀，連忙上前半步，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雙手微微抬起示意沒有武器：“兄弟，各位兄弟！千萬別開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他一邊說，一邊腦子飛速運轉，目光急速掃過包圍他們的這隊人。衣服是整齊的軍裝，整齊利落，站姿和持槍的姿勢都透著訓練有素的軍人氣息，絕非尋常土匪或散兵遊勇。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裡的傢伙……那支指著自己的步槍，絕不是常見的中正式或漢陽造，那槍身和槍機的輪廓……他心頭猛地一跳，想起富金山阻擊戰後期，周營長不知從哪裡搞來一批奇特的“快槍”，射速極快，壓得鬼子抬不起頭，好像就叫……G43？對，是這個名字！
“誰他媽跟你是兄弟！”為首士兵厲聲打斷李軍的思緒，槍口威脅性地晃了晃，“少套近乎！最後問一遍，從哪兒來，到哪兒去，幹甚麼的？再敢扯謊，老子的槍走火崩了你，可別怪沒給機會！”
李軍心念電轉，與其編造一個可能被立刻戳穿的謊言，不如冒險一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努力讓聲音保持鎮定，但微微提高了音量，吐字清晰地說道：“我們要去南京！”
“南京？”為首計程車兵眉頭擰得更緊，眼神銳利如刀，“去南京幹甚麼？說！”
李軍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和手裡的槍，一字一頓地說道：“去南京，找周家軍的周正，周司令！”
此言一出，包圍圈的氣氛陡然一變。雖然槍口依然指著他們，但那些士兵明顯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的兇狠也凝固了一瞬，代之以更深的探究和警惕。他上前一步，幾乎湊到李軍面前，目光像要把人刺穿：“找我們司令？你是甚麼人？找我們司令做甚麼？” 他特意加重了“我們司令”幾個字，既是宣示身份，也是進一步的試探。
王二虎和李軍一聽“我們司令”四個字，心中懸著的大石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提到了嗓子眼，但緊接著湧起的是一股強烈的激動和希望！真是周營長……不，周司令的部隊！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王二虎再也按捺不住，他挺直了一直微躬的腰背，臉上偽裝出來的惶恐瞬間褪去，眼神變得急切而坦誠，搶著說道：“長官！別誤會！我們也是周司令的兵！是自己人！我們有萬分緊急、關乎生死存亡的要事，必須立刻當面稟報周司令！”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懷裡掏那枚作為信物的徽章，證明自己的身份。
“不許動！”為首士兵卻厲喝一聲，槍口猛地頂上了王二虎的額頭，冰涼堅硬的觸感讓王二虎動作僵住。“自己人？哼！” 為首士兵臉上露出一絲冷笑，目光掃過他們沾滿泥汙卻難掩規整體態的衣著和絕非普通山民能有的精悍氣質，語氣森然，“穿著便衣，鬼鬼祟祟從敵我交錯的山裡鑽出來，張口就要見司令？還敢冒充我周家軍弟兄？我看你們八成是鬼子或者那邊派來的探子，想混進去圖謀不軌！”
他後退一步，朝左右一揮手，命令斬釘截鐵：“把這兩個可疑分子給我綁了！押回前哨營地，仔細搜身，嚴加審問！要是敢反抗，格殺勿論！”
“別！千萬別開槍！”王二虎急聲道，雙手舉得更高，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舊懇切而堅定，“長官，我們真是周司令的兵！我叫王二虎，他叫李軍，原先都在老營，富金山打過阻擊的！您要是不信，只需向上頭，哪怕是向你們營長、團長彙報一聲，查證一下便知真假！我們身上帶著要緊的信物和口信，耽誤不得啊！”
為首的連長緊緊盯著兩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奸細常見的閃爍或虛偽，反而有一種近乎焦灼的坦率，以及提到“富金山”和“老營”時自然流露的某種深切的歸屬感。他臉上的兇狠稍稍斂去，代之以軍人的審慎。多年的戰場直覺告訴他，這兩人即便不是完全可信，也絕非尋常探子那麼簡單。他腮幫子動了動，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卻少了那份立刻格殺勿論的戾氣：“好，老子就暫且信你們三分。把身上的傢伙，慢慢拿出來，放在地上！別耍花樣！是真是假，等回了營地，我自然會向上稟報。若是敢有異動，或者查出你們撒謊……”他沒說完，但那重新變得凌厲的眼神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