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帆布門簾被粗暴地掀開。
聯隊長被聲響驚動,茫然地抬起頭。當他看清闖入者是自己麾下的參謀長和兩名中隊長,並且他們臉上沒有絲毫往日的恭敬,只有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肅殺之氣,甚至手都按在武器上時,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驚慌失措地試圖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八……八嘎!你們……你們要幹甚麼?!這裡是聯隊長辦公室!誰允許你們擅自闖進來的?!”
只見為首的鬼子參謀長臉上掛著一副虛偽至極的、混合著恭敬與冷酷的怪異表情,他微微欠身,聲音平穩得可怕,說出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聯隊長閣下,鑑於您目前的狀態已無法履行指揮職責,甚至可能危及聯隊‘玉碎成仁’的崇高使命,我們……特來為您送行,助您早日解脫這無謂的煩惱與怯懦,回歸靖國神社,享受永恆的榮光。”
“八嘎!你們這是叛變!是以下犯上!我……” 鬼子聯隊長驚怒交加,試圖厲聲斥責並伸手去摸腰間的配槍,然而他的話音未落,行動更未及展開!
那兩名緊隨參謀長的中隊長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早已蓄勢待發。在參謀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們猛地撲上前去!一人迅捷如電,死死擒住聯隊長試圖拔槍的右手腕,反向狠扭,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另一人則從側後方鎖住他的脖頸和左臂,用身體重量將他牢牢壓倒在地。聯隊長徒勞地掙扎,但在兩名壯年軍官的全力壓制下,他那因絕望和打擊而早已虛脫的身體根本無力反抗。
就在這時,鬼子參謀長不慌不忙地從軍裝內袋裡掏出一條事先準備好的、略顯潮溼的厚毛巾。他眼神漠然,動作精準,俯下身,將毛巾嚴嚴實實地覆蓋在聯隊長因驚恐和窒息而大張的口鼻之上,雙手死死捂住!
“嗚——!嗚嗚嗚——!!!”
聯隊長的怒吼瞬間變成了沉悶痛苦的嗚咽。他僅剩的自由雙腿開始瘋狂地蹬踹,皮鞋重重地踢在彈藥箱和泥土地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揚起陣陣塵土。他的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扭動,胸膛劇烈起伏,試圖汲取一絲空氣。然而,毛巾隔絕了所有氧氣,加上脖頸被鎖,所有的掙扎只是加速了氧氣的消耗和死亡的臨近。
按住他的兩名軍官面色冷硬,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加大了力道。參謀長的雙手穩如磐石,眼神透過鏡片,冷靜地觀察著生命從這具軀體內流逝的過程,彷彿在執行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公務。
時間在窒息中緩慢而殘酷地流逝。聯隊長的掙扎逐漸變得無力,蹬踹的頻率越來越慢,幅度越來越小。那雙原本因憤怒和恐懼而圓睜的眼睛,開始向上翻白,充血的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最終,伴隨著一次長達十幾秒的、無意識的全身痙攣,他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垮下來,雙腿最後無力地抽搐了一下,便徹底僵直不動了。
又過了令人心悸的數十秒,參謀長才緩緩鬆開了手,取下了那條已然浸染了唾沫和死亡氣息的毛巾。地上,聯隊長面目猙獰,臉色紫黑,雙眼仍然死不瞑目地圓瞪著,彷彿在質問這荒誕而殘酷的命運。
參謀長站起身,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然後低頭俯視著地上的屍體,用一種近乎吟誦的、充滿扭曲榮耀感的語調說道:“聯隊長閣下,請您安心前往靖國神社吧。您的戰報,我會親自撰寫——‘於崑山前線,親臨火線指揮,率部英勇抗擊優勢之敵,身先士卒,不幸身中數彈,壯烈玉碎。’您將以帝國英雄的身份被銘記,而非……以此刻這副懦弱退縮的模樣。這,算是我對您最後的‘敬意’。”
說完,他不再看那具屍體,轉身面向掩體內其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蟬的軍官和士兵。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張或驚恐、或茫然、或隱隱興奮的臉,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和瘋狂的決絕:
“現在我宣佈!根據戰場緊急狀態條例,由我暫時接替聯隊最高指揮權!諸君聽令!”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軍刀,刀鋒指向掩體入口外炮火連天的方向,嘶聲吼道:“放棄一切撤退幻想,執行‘玉碎’作戰!每一名士兵,每一顆子彈,甚至每一把刺刀,都必須用來消耗敵人!我們的陣地就是墳墓,我們的生命就是武器!沒有支援,沒有退路,唯有戰至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方不負天皇陛下隆恩,無愧帝國武士之名!為了天皇陛下——板載!!!”
“板載!!!” “嗨依!!” 那兩名參與兵變的隊長率先狂熱地呼應,眼中燃燒著殉道般的火焰。一些被徹底洗腦的基層軍官和士兵也在這種極端氛圍的感染和下,下意識地跟著呼喊起來。狂熱的“玉碎”情緒,如同瘟疫,在這座瀕臨毀滅的掩體內迅速瀰漫。
“吆西!吆西!這才是我帝國軍人應有的氣概!” 鬼子參謀長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近乎癲狂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集體“玉碎”的“壯麗”景象。
然而,現實冰冷的鐵拳立刻砸碎了他的狂想。
“轟——!!!轟轟轟——!!!”
幾乎是緊接著他的吼聲,一陣遠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接近的猛烈炮擊聲,如同天崩地裂般在外面炸響!重炮炮彈和火箭彈的爆炸彷彿就落在掩體頭頂,整個地下工事劇烈搖晃,頂部的原木和泥土簌簌落下,燈光瘋狂搖曳,幾乎熄滅。嗆人的塵土和硝煙味瞬間灌滿了整個空間,所有人都被震得東倒西歪,耳鳴不已。
“八嘎呀路!支那人開始總攻了!” 鬼子參謀長被震得一個趔趄,扶住旁邊的沙袋才站穩,臉上的笑容瞬間被猙獰取代。他嘶吼道:“不能再等了!德川君!”